第99章 砺剑待时(3/3)
他没有时间去慢慢恢复武艺了。
踏入后院校场,他直接脱去外袍,露出里面的胡服劲装。“陈忠,取木剑来。”他沉声道。
陈忠应声而去,很快取来两柄以硬木制成的练习用剑,分量与真剑相仿。
“你来攻我,不必留手。”陈暮接过一柄木剑,摆开了架势。他知道陈忠早年从军,身手不凡,虽年近四旬,但经验老辣。
陈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问,低喝一声:“主公小心了!”木剑一抖,带着风声直刺陈暮左肩。陈暮凝神应对,举剑格挡,两木相交,发出沉闷的“啪”声。震得他手臂微麻。
久疏战阵的生涩感再次涌现,步伐移动间略显僵硬,对攻击时机的判断也慢了一拍。陈忠经验丰富,看出他的弱点,剑招忽快忽慢,时而佯攻,时而实击,逼得陈暮连连后退,显得有些狼狈。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鬓角和后衫。有几下未能完全格开,木剑抽打在他的臂膀和大腿上,留下火辣辣的疼痛。但他咬紧牙关,眼神却愈发专注明亮。他不再仅仅依靠记忆中的招式,而是开始调动全身的感觉,去预判对手的意图,去调整呼吸与步伐的配合,去感受发力时肌肉的细微变化。
这是一种将思维与身体重新融合的过程,痛苦,却带着一种破茧般的畅快。
崔婉不知何时来到廊下,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看到自己的夫君在夕阳下腾挪闪转,汗水在光影中飞洒,看到他一次次被击退,又一次次顽强地迎上。她看到他眉宇间凝聚的专注,以及那专注之下,如同被重新点燃的火焰般的斗志。她轻轻握紧了手中的帕子,眼中既有心疼,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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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陈暮抓住陈忠一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木剑如毒蛇出洞,迅捷地点在了陈忠的手腕上。陈忠手腕一麻,木剑险些脱手,他后退一步,拱手道:“主公进步神速,老仆不及。”
陈暮拄着木剑,大口喘息着,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但脸上却露出一丝畅快的笑容。他能感觉到,那种属于武者的、对身体的精微掌控感,正在一点点回来。
此后数日,他白日处理公务,暗中与满宠保持联系,关注夜探事件的调查进展(满宠那边初步排除了普通盗匪的可能,线索隐隐指向某些与江湖势力有牵连的暗桩,但具体所属仍在查证)。夜晚,他则在书房重新铺开舆图,不是宫禁舆图,而是长江沿线及江东地域的军事舆图。他查阅所能找到的一切关于江东人物、地理、水文、气候乃至水战战法的记载,结合之前在尚书台接触到的情报,在心中推演着可能的战局变化。
案头,那块来自官渡战场的黑色砥石静静放置。它粗糙、冰冷,毫不起眼,却能在岁月和磨砺中,让最锋利的刀剑显出其芒。
陈暮的手指拂过砥石冰冷的表面,感受着那份坚实与厚重。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因连日练剑而磨出薄茧、甚至带着些许青紫淤伤的手掌。文与武,谋略与勇力,在这乱世之中,从来不是割裂的。之前的沉寂,是不得已的沉淀,也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打磨。他这块被投闲置散的“砥石”,并未在边缘角落锈蚀消磨,反而利用这难得的间隙,悄然磨利了自己的锋芒——不仅是心智与谋略,也包括这几乎被遗忘的搏杀之技。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投向南方的浩瀚星空。那里,风云正在汇聚,雷霆即将炸响。
剑已砺,心已静。只待那一声征召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