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乱夜纷纭（2/3）

“传令司马琮，加强宫内各处守卫，尤其是后殿，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再派人去催贾充，我要在一炷香内，知道西城和城外大营的确切情况！”司马昭厉声下令，眼中重新燃起凶狠的光芒。乱局虽险，但也是机会，正好借此将洛阳城内所有潜在敌人，一并清洗！

同一时刻，偃师通往洛阳的官道上，火把如龙，铁甲铿锵。司马懿的中军正在连夜开拔。他没有乘坐车驾，而是披甲骑马，行在队伍前列，苍老的面容在火光映照下如同岩石般冷硬。

主簿赵俨策马跟在身侧，低声道：“大将军，公子那边动手了，进展似乎……不如预期顺利。谷城骑兵异动，并州军营乱，恐是曹叡或其党羽的反扑。我们是否需再加快速度？”

司马懿目视前方黑暗的道路，声音平稳：“昭儿性子急，手段也急，必然激起反弹。谷城骑兵……”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并未下令其提前行动。要么是昭儿假我之名调动，要么……是有人浑水摸鱼，想趁火打劫。”

“大将军是说，可能有第三方势力介入？”赵俨惊道。

“洛阳乃天下中枢，谁不眼红？吴国‘涧’组织无孔不入，蜀国细作也可能潜伏。甚至中原那些心怀叵测的豪强，也未尝不想在乱局中分一杯羹。”司马懿澹澹道，“不过，无论是谁，敢插手进来，就要做好被碾碎的觉悟。”

他顿了顿，问道：“郭淮那边有消息吗？”

“郭将军已秘密抵达潼关，正在整合关中兵马，进展顺利。他回报，关中暂时平静，但蜀国姜维在陇右活动频繁，似有加强备战的迹象。”

“蜀国……”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诸葛亮虽死，其继任者蒋琬、费祎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但那个姜维，倒是颗不安分的棋子。告诉郭淮，稳住关中即可，暂时不要主动挑衅蜀国。我们的重心，在洛阳，在中原。”

“诺。”赵俨记下，又道，“还有一事，前方哨探回报，发现有小股身份不明的人马，在洛阳西南方向活动，行踪诡秘，不似寻常盗匪，也不像我军斥候。已派人盯上。”

司马懿眉头微皱：“西南？那是通往荆北的方向……吴国？”他沉吟片刻，“加派人手，务必弄清其身份目的。若是吴国的人……暂时不要惊动，看他们想干什么。”

正说话间，一骑从前队飞驰而来，马上骑士滚鞍下马：“报——大将军！前方十里处发现一支队伍，约百余人，打着……打着天子仪仗的旗号，为首者自称奉陛下密诏，有紧急军情要面呈大将军！”

天子仪仗？陛下密诏？司马懿与赵俨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讶异。曹叡被困宫中，如何能派出打着天子仪仗的使者？莫非是从宫中逃出来的？还是……根本就是假的？

“带过来。”司马懿沉声道。

不多时，一支略显狼狈但旗帜鲜明的队伍被带到司马懿马前。为首是一名中年文官，面色惶急，手中捧着一个锦盒。看到司马懿，他连忙跪倒：“臣，黄门侍郎张观，奉陛下血诏，特来呈送大将军！请大将军速速率兵入京，铲除奸佞，营救陛下啊！”说着，双手高举锦盒，涕泪横流。

血诏？司马懿眼神一凝。亲兵上前接过锦盒，检查无误后打开，里面是一份写在白色绢帛上的诏书，字迹略显潦草，但末尾盖着皇帝玉玺，绢帛上还有几处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司马懿接过，就着火光细看。诏书中，曹叡以悲愤激切的口吻，痛斥司马昭“囚禁近臣，围困宫禁，挟持天子，倒行逆施”，称其“罪同谋逆”，并言自己“身处险地，朝不保夕”，恳请“忠勇为国之大将军司马懿，速提虎狼之师，入京靖难，清君侧，诛逆子，救朕于水火”，并许以“凡有功将士，皆裂土封侯”云云。

字字泣血，句句惊心。尤其那“诛逆子”三字，更是刺眼。

司马懿面色不变，心中却是冷笑。好一个曹叡！好一份血诏！这是知道自己可能无法从昭儿手中脱身，干脆把事情做绝，想用这份诏书，逼我父子相残？还是想借此试探我的态度？

他将血诏缓缓卷起，看向跪在地上的张观，语气平和：“张侍郎辛苦了。陛下……在宫中，如今情形究竟如何？这血诏，是如何送出宫的？”

张观哭诉道：“大将军明鉴！司马昭逆贼昨夜突然发难，囚禁夏侯玄、李丰等大臣，派兵围困高柔、蒋太尉府邸，更带甲士闯入宫中，逼迫陛下下诏诛杀忠良！陛下不从，逆贼便封锁宫禁，将陛下软禁于后殿！臣……臣是拼死从一处废弃排水暗道爬出宫墙，又在宫外义士帮助下，窃得仪仗，才侥幸逃出洛阳，前来向大将军求救啊！陛下……陛下如今生死难料，请大将军速发救兵！”言辞恳切，涕泗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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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他当然不会全信，但其中部分信息，与他掌握的相符。曹叡的处境确实危急，这份求救的血诏，也未必全是假的。只是，这背后的用意……

“陛下既将如此重任托付于臣，臣自当万死不辞。”司马懿缓缓道，“张侍郎且随我军同行，待到洛阳城外，还需张侍郎指认逆党，安抚人心。”

“臣愿效死力！”张观连连叩首。

司马懿让人将张观带下去安置。赵俨低声道：“大将军，这血诏……如何处理？公子他……”

“昭儿行事操切，授人以柄。”司马懿澹澹道，“这份血诏，是危机，也是机会。若运用得当，可成为我们彻底掌控大义名分的利器。”

“大将军的意思是……”

“皇帝下诏，请我‘清君侧，诛逆子’。”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幽光，“那我们就按诏书行事。入洛阳，平乱局。至于‘逆子’是谁……那就要看，谁在危害社稷，挟持天子了。昭儿年轻气盛，或许是被某些真正的奸佞小人蒙蔽、利用了也说不定。需要好好‘规劝’、‘教育’一番。”

赵俨心中一寒，明白了司马懿的打算。这是要将所有罪责，推到“蒙蔽司马昭的奸佞”（比如贾充，或者其他替罪羊）身上，保全司马昭，同时以“奉诏勤王、规劝儿子”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全面接管洛阳和朝政！既回应了皇帝的“呼吁”，又避免了弑君或父子相残的恶名，还能趁机清洗所有反对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