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棋局终盘(2/3)
他召来赵俨,开始口授一道道命令:任命新的洛阳令、司隶校尉;调整城防和宫中禁卫将领;以皇帝名义(很快就会有诏书)嘉奖并安抚此次“有功”将士;起草公告,向天下宣示“奸佞已除,朝廷复明,陛下安好,大将军司马懿奉诏总揽朝政以安社稷”……
一套组合拳迅速打出,以强大的军事实力为后盾,以精巧的政治操作为手段,司马懿开始以惊人的效率,将洛阳乃至整个曹魏中枢,牢牢握入掌中。棋局至此,黑子已占据绝对优势,白子的挣扎,似乎只是时间问题了。
显阳殿后殿,门窗紧闭,光线昏暗。炭火盆散发出微弱的热量,却驱不散殿内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绝望。
曹叡穿着一件单薄的常服,坐在榻边,目光空洞地望着地面。他已经在这里被软禁了两天两夜,与外界的联系完全断绝。最初的愤怒、不甘、挣扎,都已随着时间流逝和体力的消耗,渐渐化为一片冰冷的死寂。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高柔、蒋济是生是死,不知道那支“勤王之师”结果如何,更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走向何方。
殿门被轻轻推开,光线涌入,刺得曹叡眯起了眼睛。他看到司马昭独自一人走了进来,身上没有穿甲胄,而是一身素色常服,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卑微的惶恐与悔恨。
司马昭走到曹叡面前数步远,“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哽咽:“陛下!臣……罪该万死!臣糊涂啊!”
曹叡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司马昭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真假参半):“臣年轻无知,误信贾充等奸佞小人之言,以为有逆党欲对陛下不利,情急之下,行此狂悖之事,冒犯天威,囚禁大臣,实乃万死莫赎之罪!这两日,臣每思及此,皆如万箭穿心,痛悔不已!今父亲入京,已查明真相,贾充等奸人皆已伏法(贾充:??),还夏侯玄、李丰等大臣清白。臣……臣特来向陛下请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陛下保重龙体,莫要因臣这卑贱之躯而气坏了身子啊!”说着,又连连叩首,额头撞在地板上,冬冬作响。
曹叡看着他精湛的表演,心中只觉得无比荒谬和恶心。这就是权谋,这就是政治。成王败寇,胜者可以随意书写历史,而败者,连愤怒的资格都将失去。
他知道,司马昭这番作态,绝不是真的来请罪,而是来逼他表态,来给司马家接下来的行动披上合法的外衣。父亲司马懿就在外面,大军已经入城,自己这个皇帝,如今已是俎上鱼肉。
是继续强硬,赌司马懿不敢真的弑君,然后可能在某个“暴病”或“意外”中无声无息地死去?还是暂时低头,保住性命和皇位(哪怕是傀儡),以待将来?
曹叡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他想起了祖父曹操的霸业,想起了父亲曹丕的辛劳,想起了自己登基时的雄心……难道一切,真的要终结于此吗?
不!不能就这么认输!只要还活着,只要还是名义上的皇帝,就还有机会!隐忍,必须隐忍!像高祖容忍项羽,像光武帝容忍更始帝……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而疲惫:“司马卿……起来吧。”
司马昭停止叩头,但依旧跪着,抬头望向曹叡,眼中带着“希冀”和“惶恐”。
“朕……这两日,静思己过。”曹叡慢慢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或许,是朕年轻,未能明察,身边确有宵小之徒,蒙蔽圣听,离间君臣……致使司马卿误会,铸成大错。如今,大将军已入京靖难,拨乱反正,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迎着司马昭“激动”的目光,继续道:“司马卿虽有鲁莽之过,然其心……或可原宥。至于贾充等人,既已伏法,便不再追究。夏侯玄、李丰等大臣,既属清白,当官复原职,加以抚慰。高柔、蒋济……年事已高,此次亦受惊不小,可令其回府静养,不必再劳心国事。”
这是在讨价还价了。赦免司马昭,但要求释放并安抚自己的核心党羽,同时让高柔、蒋济暂时退出权力中心,算是给司马家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保留一点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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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昭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涕零之色:“陛下宽宏!臣……臣叩谢陛下天恩!”又是一个响头。“陛下所言,臣必当一字不差转告父亲,并立刻遵旨办理!”
曹叡疲惫地挥挥手:“朕累了。你退下吧。朝政之事……就劳烦大将军,暂时替朕分忧了。需要朕下何诏书,你……拟好送来便是。”
这就是彻底交出权柄,任人摆布了。说出这句话,曹叡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司马昭心中大定,知道皇帝已经屈服。他再次叩首:“臣遵旨!陛下且安心静养,龙体为重!”然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殿门。
殿内重归昏暗与死寂。曹叡依旧闭着眼,两行清泪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虽生犹死。大魏的皇权,已经实质性地转移到了司马氏手中。而他,只是一个被困在金丝笼里、用来装点门面的可怜鸟儿。
但是,他不甘心!只要还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不会放弃!司马懿,司马昭,你们等着!这屈辱,这仇恨,朕记下了!总有一天……
殿外的阳光,似乎永远照不进这间华丽的牢笼。一个时代,在这里悄然落幕;而另一个时代,正踩着旧时代的骸骨,昂然开启。
洛阳剧变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建业。当司马懿控制洛阳、曹叡下诏“委政”、司马昭“悔过”并被“赦免”等一系列堪称戏剧性的“官方通报”送达时,吴公府正殿内,陈暮与庞统、徐庶等人正进行着紧急磋商。
“……如此说来,司马懿父子一唱一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不仅迅速平息了洛阳之乱,还将自己打扮成了拨乱反正的忠臣,顺理成章地总揽了大权。”庞统捋着短须,眼中精光闪烁,“曹叡成了傀儡,高柔、蒋济被架空,夏侯玄、李丰等被释然但已无实权。司马氏经此一乱,非但未伤元气,反而借机清洗了反对派,更加稳固地掌控了中枢。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徐庶道:“主公,庞令君,司马懿此举,虽暂时稳定了魏国内部,但其‘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姿态已昭然若揭,中原各地忠于曹氏或不满司马氏专权的势力,必不会真心归附。内部裂痕仍在,甚至可能因这次高压而加深。此于我,仍是利大于弊。”
陈暮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司马懿老奸巨猾,这一步棋走得漂亮。我们散播秘藏内容、搅乱中原的计划,恐怕要暂时调整了。在司马懿以‘奉诏’名义强力整合的初期,再去煽风点火,效果不大,反而可能暴露我们的意图,引火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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