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雷雨骚动(2/3)
高焕心中一沉。是魏军搜索队,而且目标明确,就是冲着“蜀狗”和“文书”来的。他们所在的岩穴位置虽然隐蔽,但并非绝无可能被发现。一旦被堵在洞里,就是瓮中之鳖。
他迅速做出决断,用手势下令:准备战斗,若被发现,第一时间冲出去,利用地形分散突围,向预定撤离点汇合,能走一个是一个!
脚步声和拨弄灌木的声音越来越近。几名魏军士卒骂骂咧咧地攀爬着湿滑的岩石,朝岩穴方向而来。
就在最前面的魏军士兵探头朝岩穴内张望的刹那——
“嗖!”一支弩箭从阴影中射出,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魏军士兵闷哼一声,向后栽倒。
“敌袭!”下方的魏军顿时炸开锅。
“冲!”高焕低吼一声,率先如猎豹般蹿出岩穴,手中环首刀划出一道寒光,将另一名靠近的魏军砍翻。十名蜀军斥候紧随其后,毫不恋战,冲出洞口后立刻向不同方向的山林散开奔逃。
“放箭!拦住他们!”魏军校尉又惊又怒,指挥弓弩手射击。但暴雨严重影响了弓弩的准头和射程,大部分箭矢要么射空,要么无力地插在泥地上。
蜀军斥候个个身手矫健,对山地地形适应极强,借着雨幕和林木岩石的掩护,转眼就散入茫茫山林。
“追!分头追!发信号,让附近其他队伍包抄!”校尉气急败坏。很快,尖锐的骨哨声在山谷间回荡起来,远处也响起了应和的哨音。一张原本撒向“匪患”的大网,此刻迅速收拢,目标变成了这区区十一人的蜀军小队。
高焕在雨中狂奔,心脏剧烈跳动。他知道,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他们暴露了,而且引来了魏军主力的围捕。现在首要任务是活下去,把遭遇魏军精锐清剿部队、且对方目标明确包含“蜀军”和“文书”的消息带回去。他不再奢望能继续寻找李歆,只求能带着兄弟们杀出重围。
然而,魏军的反应速度和兵力密度超出预期。他们显然对这一带地形做了功课,预设了封锁线和拦截点。高焕小队虽然分散,但仍不断有人被迫与堵截的魏军发生短促交战,惨叫和兵刃交击声不时在雨林各处响起。
两个时辰后,高焕身边只剩下三名弟兄,人人带伤,浑身泥泞。他们被逼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山脊,两侧是陡坡,前方隐约可见魏军身影在布置防线,后方追兵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队长,没路了!”一名斥候喘着粗气,肩头插着一支断箭。
高焕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眼神决绝:“从左侧陡坡滑下去!下面是条河,是生是死,看天命!”
四人毫不犹豫,顺着泥泞湿滑的陡坡连滚带爬地滑落。尖锐的岩石和树枝划破衣甲皮肉,但他们顾不得了。坡底果然有一条因暴雨而暴涨的山溪,水流湍急浑浊。
噗通!噗通!几人接连跳入冰冷的激流,瞬间被汹涌的河水卷向下游。岸上传来魏军气急败坏的呼喊和零星射来的箭矢破水声,但很快就被抛远。
不知在激流中颠簸了多久,高焕拼尽全力抱住一根顺流而下的断木,勉强保持头部 above water。当他终于被冲到一个水流相对平缓的河湾,挣扎着爬上岸时,身边只剩下两名兄弟,另一人已不见踪影。
三人瘫倒在泥泞的岸边,剧烈咳嗽,精疲力尽。雨势稍歇,但天色已近黄昏,山林间弥漫着雾气。
“必须……必须把消息送回去……”高焕艰难地撑起身子,辨认方向。他们被河水冲出了很远,但大致方位还能判断。回陇右的路,更加漫长和危险了。
与此同时,在更靠近陇右边境的另一处山隘。
姜维率领的五百轻骑和“斩锋营”张嶷部待命士卒,已在此警戒了整整一日。雨时大时小,将士们的衣甲早已湿透,但无人松懈。前沿斥候不断回报魏军清剿部队的动向,以及隐约听到的山中哨音与厮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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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有弟兄回报,西边山里有激烈哨音,疑似有我们的人被围!”一名斥候飞马来报。
姜维握紧了缰绳,眼神锐利如刀:“能确定位置吗?规模如何?”
“无法确定具体位置,哨音范围很广。魏军调动频繁,至少有两三个校尉的兵力在向那片区域合围。”
姜维心中焦虑。高焕小队很可能已经暴露并陷入重围。自己带来的兵力,不足以正面冲击魏军的清剿部队,但若坐视不理……
“张封!”
“末将在!”
“挑选五十名最擅长山地奔袭的‘斩锋营’弟兄,轻装简从,随我亲自前去接应!其余人马,由你指挥,在此继续戒备,做出大军压境的姿态,吸引魏军注意力!若遇魏军挑衅,可适度前压,但不得越境!”姜维果断下令。他不能带大队越境引发全面冲突,但亲自带少量精锐渗透接应,尚在可控范围,也是目前唯一可能救出高焕小队的方法。
“将军!您乃三军主帅,岂可亲身犯险?让末将去!”张封急道。
“不必多言!执行命令!论对山地战的熟悉和应变,你不如我!”姜维斩钉截铁,已开始卸下部分重甲,换上更轻便的皮甲,背起强弓和箭囊。
张封知道姜维脾性,不敢再劝,立刻去点选人手。
片刻后,姜维带着五十名精悍的“斩锋营”锐士,如同幽灵般消失在边境的雨林之中。他们沿着一条极为隐秘、只有当地羌人猎户才知道的险峻小路,快速向哨音传来的方向穿插。
姜维一马当先,身形在湿滑的山岩和林木间灵活穿梭,目光如电,耳朵捕捉着风雨声中的任何异响。他知道,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冒险,每一步都可能踏入陷阱,但他更知道,绝不能轻易放弃任何一名深入敌境的弟兄。
关中的骤雨疾风,不仅冲刷着山野,更将蜀魏双方的小股精锐,卷入了生死竞速的残酷旋涡。狭路相逢,勇者与智者的较量,在泥泞与血水中悄然展开。
洛阳的雨,比起关中的暴烈,显得绵长而阴冷,丝丝缕缕,仿佛要渗入骨髓。大将军府书房内,炭盆驱散了些许潮气,却驱不散司马懿眉宇间凝聚的深思。
新的密报接连送达。
一份来自关中,是郭淮的追加急报:清剿部队在安定郡西北山区与疑似蜀军精锐小队发生遭遇,对方约十余人,战力不俗,借助暴雨地形周旋,虽被击溃驱散,但未能全歼,疑似有漏网之鱼向边境方向逃窜。部队在搜索中发现不止一处近期有人活动的隐蔽营地,证实该区域确有蜀军渗透迹象。郭淮已下令收紧包围圈,并向边境增派游骑,防范蜀军接应或报复。他在报告中强调,姜维很可能已知晓此事,边境局势紧张,请示是否允许在蜀军越境挑衅时,予以坚决反击。
另一份来自宫中的眼线:皇帝曹叡前日去了华林园“散心”,果然在东北角旧观星台附近流连颇久,甚至屏退左右,独自在残破的台基废墟旁站立了将近一刻钟,似乎在丈量或观察什么。回来后,又向将作监索要了更早年份的华林园原始建造图档,特别是关于水渠系统的部分。眼线还报,黄皓近日与一名负责宫内杂役、但祖上曾在将作监任职的老宦官接触频繁。
第三份来自中原暗桩:颍川陈氏似乎得到了一笔不明来源的资金注入,家族内部稳住了阵脚,对外与官府周旋的态度变得圆滑,既不过分抗拒,也不殷勤靠拢。同时,陈家在汝南、沛国等地的几处庄园,近期有“商队”频繁出入,但货物清单与实际情况似乎有出入,疑似在转移人员或财物。
司马懿将三份密报并排放在案上,手指依次点过,眼神幽深。
“昭儿,你怎么看?”他问侍立一旁的司马昭。
司马昭仔细看过密报,思索片刻道:“父亲,关中方面,郭淮应对得当。蜀军小队既已暴露,清剿便有了明确目标。姜维若忍不住越境接应或报复,正是我们想要的——可以借此狠狠打击其气焰,甚至扩大战果,只要控制在不引发全面大战的尺度内。儿臣建议,可授权郭淮,若蜀军小队或接应人员越境,可视情况坚决歼灭;若姜维主力有异动,则固守防线,同时向朝廷求援,我们便可名正言顺调兵遣将,进一步加强对关中的控制。”
司马懿不置可否,示意他继续。
“宫中,曹叡果然在打华林园的主意。旧观星台、水渠图档……他找的恐怕不是寻常物件。那老宦官和将作监旧档是关键。我们是否要抢在他前面,控制或清理掉相关知情人,甚至抢先挖掘?”司马昭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至于中原,”司马昭皱眉,“陈家这笔资金,八成来自吴国。‘涧’组织开始输血了。那些‘商队’恐怕是在为可能的撤离做准备。我们要不要收网?抓几个陈家重要人物,拷问出与吴国勾结的证据,既能敲山震虎,也能斩断吴国一臂。”
司马懿听罢,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混合着赞许、告诫和更深邃的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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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儿,你能看到这三处动向,并想到应对之策,很好。但看棋,不能只看一步,也不能只盯着一处。”司马懿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山河舆图前。
“关中,郭淮做得对,但还不够。我们要的,不是简单地打退姜维的几次渗透,甚至不是歼灭他几支小队。”司马懿的手指重重按在陇右上邽的位置,“我们要的是,让姜维,让成都的蒋琬、费祎,清楚地认识到,关中是我司马氏的关中,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任何渗透、煽动、蚕食的企图,都会付出惨痛代价,且徒劳无功。所以,郭淮不仅要打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让蜀国感到疼,感到怕,却又抓不住我们大举兴兵的把柄。因此,授权他可以反击,但反击的目标必须明确——仅限于越境的蜀军人员,且战后要迅速恢复平静,不给蜀国集结大军的口实。我们要的是一场‘干净的胜利’,一场让蜀国内部质疑姜维激进策略的胜利。”
他手指移向洛阳皇宫:“宫中,曹叡要找,就让他找。我们的人盯紧了便是。控制知情人?清理?那只会打草惊蛇,让曹叡更加确信东西的存在和重要性,甚至可能逼他狗急跳墙。让他找,我们才能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他想用那东西做什么。甚至……如果他真找到了什么,我们或许可以‘帮’他保管。记住,在宫里,我们占据绝对优势,无论他找到什么,没有我们的允许,他带不走,也用不了。不妨让他白忙一场,甚至可以利用他的行动,来验证我们之前的推测。”
最后,手指点在中原颍川一带:“至于陈家,更不必急着收网。吴国输血,说明他们重视这条线,也说明陈家还有价值。让他们转移吧,暗中记下他们转移的路线、人员、财物。这些,将来都是我们清算时的证据,也是摸清‘涧’组织网络的机会。现在抓人,只能得到几个硬骨头或软骨头,却会惊动整个中原潜在的反抗网络,让他们藏得更深。我们要的,不是一两条小鱼,而是顺藤摸瓜,将来时机成熟时,将整个网络连根拔起!眼下,只需加强对这几家的监控,适当施加压力,让他们始终处于紧张状态,消耗吴国的资源,也让他们内部的裂痕越来越大。”
司马昭听得心潮起伏,父亲的眼光和布局,果然比他深远得多。不是简单的对抗和清除,而是利用、引导、消耗,将对手的每一步行动,都纳入自己的战略节奏中,积累优势,等待致命一击的时机。
“父亲深谋远虑,儿臣不及。”司马昭心悦诚服。
“你已很不错,但掌舵者,需有全局之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之定力。”司马懿转过身,看着儿子,“眼下这三处,看似麻烦,实则是机遇。关中可立威,宫中可窥秘,中原可钓鱼。我们要做的,是稳稳落子,控制局面,让这场雨,按照我们的意愿,下在该下的地方。”
他走回案前,提笔疾书,写了两道命令。一道给郭淮,授权其有限反击,并叮嘱“务求全功,速战速决,事后淡化处理”。另一道给负责监控中原和宫中的心腹,指示“加强监控,记录细节,非必要时不得干预”。
写罢,用印,交给司马昭:“速发。”
司马昭接过命令,正要离开,司马懿又叫住他:“还有,让我们在蜀地和吴地的细作,最近都动起来。成都那边,散播些‘姜维贪功冒进,劳师无功,空耗国力’的流言。建业和宛城那边,则可透点风,就说洛阳对中原某些家族与‘外藩’过从甚密,已起疑心,正着手整顿。记住,要似有若无,真假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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