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雷霆暗启(2/3)
无数猜测在曹叜脑海中翻腾,但此刻,他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混杂着希望与恐惧的复杂情绪。他得到了“钥匙”,打开了“锁”,但门后的世界,是生路还是更深的悬崖,犹未可知。
翌日,雨过天晴,洛阳宫城被清洗得焕然一新,只是空气中仍残留着泥土和湿木的气息。
大将军府书房内,司马昭正向司马懿汇报昨夜宫中“意外”。
“……西偏殿膳房因雷击导致檐角灯笼坠落,引燃杂物,火势不大,很快被扑灭,未造成严重损失,亦无人员伤亡。值守宦官已按失职论处。显阳殿那边一切如常,皇帝陛下昨夜似乎受雷雨惊扰,睡得不安,今晨起身稍晚,已传太医请过脉,开了安神的方子。”司马昭顿了顿,补充道,“华林园那边,按例增加了雨后的巡查,未发现异常。”
司马懿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珏,听着儿子的汇报,眼神平静无波。“雷击失火……倒是巧。”他语气淡淡,“皇帝受惊?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陛下忧思过度,心脉有些虚浮,需静心调养,已开了方子。”
“静心调养……”司马懿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那就让他好好‘静养’。传话给太医署,陛下的龙体最是要紧,用药需格外精心,每日脉案都要抄录一份送来。另外,显阳殿的用度、饮食、人员出入,从今日起,再仔细三分。陛下‘静养’期间,不宜见外臣,不宜操劳国事,一应奏请,皆由大将军府代为处置。”
“诺!”司马昭心领神会,这是要进一步加强对曹叜的隔绝与控制。
“华林园……”司马懿忽然话题一转,“皇帝前些日子,似乎对那里格外感兴趣?”
“是,曾数次以散心为名前往,尤其关注旧观星台一带。儿臣已加派了人手‘护卫’。”
司马懿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他将玉珏放下,拿起一份关于兖州水利工程的奏报批阅起来,似乎昨夜宫中的小小风波和皇帝那点微不足道的“兴趣”,都已不值一提。
然而,在司马昭离开后,司马懿批阅公文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目光看似停留在竹简上,眼神却有些飘忽。
雷雨夜,失火,皇帝受惊……这些单独看来都无甚特别。但联想到曹叜近来对华林园、尤其是旧观星台一带的异常关注,以及更早之前追查“先帝后手”时涉及将作监大匠和江东方士的线索……种种碎片,在司马懿这位老谋深算的权臣心中,隐隐勾勒出一幅不甚清晰却值得警惕的图景。
曹叡,绝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甘心认命的人。他的“静养”,他的“兴趣”,背后是否藏着更深的图谋?那传说中的“先帝后手”,是否真的存在,并且与华林园有关?昨夜,是否发生了什么他未曾察觉的事情?
司马懿搁下笔,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被雨水洗刷得翠绿欲滴的芭蕉。阳光透过叶片,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如同他此刻心中那闪烁不定、难以捕捉的疑虑。
他相信自己对皇宫的掌控,相信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线。但对手是皇帝,拥有着名义上最高权力和宫廷内部分潜在忠诚的人。有些秘密,或许真的能瞒过一时。
“看来,对华林园的‘关照’,还是不够。”司马懿低声自语。他决定,不仅要增加明面上的守卫,还要暗中布置更隐蔽、更专业的眼线和触发装置,尤其是旧观星台附近。同时,对将作监旧档的追查不能停,对可能与曹丕晚年秘密工程相关的老工匠、旧宫人的监控也要加强。
宁可多费十分力气,不可漏过一丝可能。这是司马懿在无数次政治风浪中幸存下来的信条。曹叜越是想隐藏什么,他就越要将其挖出来。在权力博弈的棋盘上,任何未知的变数,都必须扼杀在萌芽状态。
洛阳的清晨,在看似平静的政务处理与暗地里的疑窦丛生中度过。昨夜雷霆带来的,不止是雨水,更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激起了更深、更隐秘的漩涡。
编县军府后院,一场小范围但规格不低的接风宴刚刚结束。宴席的主角,是历经惊险、辗转南来的颍川陈氏族长陈珪,以及随他一同逃出的少数核心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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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由陈砥亲自主持,马谡、苏飞(伤势好转)、以及夷陵赶来的周蕙作陪。菜肴不算奢华,但颇费心思,既有荆楚风味,也照顾了中原客人的口味。席间,陈砥绝口不提那夜的凶险与损失,只谈风土人情、诗文典籍,气氛倒也缓和。
此刻,众人移至偏厅用茶。陈珪换了干净衣衫,精神虽仍显疲惫憔悴,但眉宇间的惊惶已散去大半,代之以一种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与深沉的感激。
他起身,对着陈砥、周蕙等人,郑重长揖到地:“陈氏阖族蒙难,幸得吴公国不弃,陈将军、周夫人及诸位将军义士舍命相救,方得苟全性命于乱世。此恩此德,山高海深,我颍川陈氏没齿难忘!老朽在此,代陈氏列祖列宗与阖族老幼,拜谢诸位再生之德!”言罢,竟要跪下行大礼。
陈砥与周蕙连忙上前搀住。陈砥正色道:“陈公言重了!司马氏篡逆,欺凌宗室,迫害忠良,天下有志之士共愤之。陈公乃中原士林翘楚,抗暴不屈,义薄云天,我等感佩尚且不及,岂敢当此大礼?援手相助,乃分所当为。只是……”他语气转为沉痛,“力有未逮,致使陈家诸多忠义罹难,陈砥心中,实感愧疚。”
陈珪老泪纵横,摇头道:“将军切莫如此说!若非将军谋划周全,文聘将军及时接应,老朽早已是邙山枯骨,陈家亦将彻底星散。些许牺牲,乃时也命也,非战之罪。将军与诸位将士,已尽最大心力,陈家上下,唯有感恩!”
周蕙在一旁温言劝慰,又亲自奉上热茶。她今日特意从夷陵赶来,一是代表后方对陈珪这位重要“客卿”的重视,二也是想亲眼看看丈夫是否安好。见陈砥虽略显清瘦,但精神尚可,心中稍安。
待陈珪情绪稍平,陈砥才转入正题:“陈公今后有何打算?若愿留在荆北或夷陵,我必妥善安置,保陈公与诸位族人安居无忧。若另有所图,我等也必尽力相助。”
陈珪拭去泪水,沉吟片刻,道:“将军盛情,老朽心领。颍川故土,如今已是龙潭虎穴,归去无望。老朽残年,别无他求,只望能为抗司马大业略尽绵薄,以赎未能保全家族、累及将士之罪,亦告慰那些死难的族人与义士在天之灵。”他目光变得坚定,“老朽在中原宦海沉浮数十载,于颍川、汝南、乃至洛阳官场,尚有些许故旧门生,虽多已失势或隐退,但或可暗中联络,传递消息,亦可为将军辨析中原士林动向。此外,陈家虽遭大难,但散落各处的旁支、故吏、乃至一些隐秘的产业联络点,或许还有残余可用。老朽愿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助将军与吴公国,洞悉中原。”
陈砥与马谡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重视。陈珪的价值,绝不仅仅在于他个人的名望,更在于他数十年积累的人脉网络和对中原政治生态的深刻理解。这些,正是吴国目前渗透中原所急需的“活地图”和“内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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