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秋风细雨(3/3)
返回预设的林中临时据点,山鹰将情况详细汇报给亲自在此接应的“老羌”。
“黑虎有所隐瞒,但反应来看,他至少听说过,甚至可能接触过李歆队长他们。”山鹰分析道,“他不信任我们,怕我们是官府或对头派来的。而且,他似乎……很缺物资,尤其是盐和铁器。”
老羌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缺物资就好办。一次送礼不成,就多送几次。下次,带点铁箭头或者破损但能修的刀来。不直接问李歆小队,就跟他做交易,买他的山货皮毛,帮他销赃,慢慢建立信任。只要他肯跟我们做买卖,在这片山里,他总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也总会露出破绽。”
他看了一眼地图上“黑虎寨”所在的山坳,又指了指更东边:“同时,派另一组人,绕过黑虎寨,往东边、北边继续探查,特别是高焕提到的那个有暗红色旗帜可能出现过的大致方位。双管齐下,不能只吊在一棵树上。”
山鹰点头领命。陇右的秋风吹过林梢,带起一片萧瑟之声。寻找李歆小队的行动,如同在这茫茫大山中寻找一枚特定的落叶,艰难而渺茫。但“斩锋营”的触角,已经如同藤蔓般,开始向着子午岭深处、向着可能藏匿着秘密与希望的山谷岩隙,顽强而耐心地延伸过去。每一次试探,每一次交易,都可能离真相更近一步。
大将军府的书房内,气氛比屋外的秋日更加清冷。司马懿面前摊开着几份截然不同的报告。
一份来自太医署,详细记录了皇帝曹叡近期的脉象、用药和起居情况,结论依旧是“忧思伤脾,心脉虚浮,宜静养,忌劳神”。
一份来自宫禁卫尉,汇报了显阳殿近日的人员出入、用度消耗,一切如常,皇帝除了偶尔在殿内小花园散步,几乎足不出户。
第三份,也是让司马懿目光停留最久的,来自他秘密安插在将作监及负责宫苑维护部门的心腹。报告称:近日皇帝曾以“翻阅古籍需核对前朝宫苑规制”为由,再次调阅了一批涉及华林园早期水利及地下结构的陈旧图档,且特别要求查看关于“废置密道”和“前朝窖藏”的记录。查阅时间颇长,且有临摹勾画的痕迹。同时,负责看守华林园旧观星台区域的暗哨回报,前几日雷雨夜后,该区域虽未见明显异常,但台基东南角某处石板缝隙间的苔藓,有被轻微翻动或踩踏的新鲜痕迹,与周围不同。因雨后泥泞,未能留下清晰脚印。
第四份,则是司马昭亲自督办的、对可能与曹丕晚年秘密工程相关人员的追查进展。进展缓慢,当年涉及的将作监大匠刘姓者早已病故,其徒子徒孙流散,难以追寻。那位江东方士“清虚子”更是踪迹全无,仿佛人间蒸发。只有几个老宫人模糊记得,先帝晚年似乎对音律有了新的兴趣,曾让人找来一些音色奇特的古乐器把玩,但具体是什么,无人说得清。
这些看似零散、甚至有些牵强的信息,单独看或许只是皇帝心血来潮或巧合。但在司马懿眼中,却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隐隐串联起来——华林园、旧观星台、废置密道、前朝窖藏、图档、临摹、苔藓痕迹、先帝、江东方士、音律……
曹叡底在找什么?他想从那些陈旧图档和废墟里得到什么?那夜的雷雨和之后台基处细微的痕迹,是否意味着他已经有所行动,甚至……已经得到了什么?
司马懿绝不相信曹叡是真的“忧思静养”。这位年轻皇帝的隐忍和偶尔眼中闪过的锐光,他看得清清楚楚。曹叡就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幼虎,看似温顺,却从未放弃磨砺爪牙,等待破笼而出的机会。
“父亲,是否要加强对显阳殿和华林园的监控?或者……干脆寻个由头,彻底搜查一番?”司马昭低声建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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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缓缓摇头:“搜查皇帝寝宫和常去的宫苑?名不正言不顺,徒惹非议,打草惊蛇。曹叡若真得了什么,此刻必然严密隐藏,急切间难以找到。我们要的,不是打草惊蛇,而是要看清他想做什么,最终……人赃并获,或者让他自己暴露。”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的轻响:“既然他对音律感兴趣……那就从这方面入手。查!查宫中旧年乐谱,查先帝晚年接触过的乐工、乐器,尤其是那些音色奇特或来自江东的。另外,华林园旧观星台,加派人手,不是明面上的护卫,而是懂机关、懂追踪的好手,在那附近布下更隐秘的监视和触发装置,一草一木的变动,都要记录在案。”
“还有,”司马懿眼中寒光一闪,“皇帝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个黄皓,盯紧了。他们总要传递消息,总要有所动作。狐狸尾巴,藏不了多久。”
“儿臣明白!”司马昭领命,立刻去安排。
书房内重归寂静。司马懿独自坐在案后,目光投向窗外开始凋零的庭院。秋意已深,寒冬将至。他仿佛看到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这洛阳宫城的重重殿宇与繁复人心之间,悄然展开。曹叡手中或许握有一张未知的牌,但他司马懿,掌握着整个牌局。他倒要看看,这位年轻的皇帝,能在这越来越紧的罗网中,挣扎出怎样的水花。
洛阳的秋空,高远而清冷,几丝薄云飘过,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权力的棋盘上,黑白子交错,杀机隐伏。一场围绕着“先帝后手”的秘密角逐,在当事人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情况下,已然升级,牵动着帝国最核心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