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暗刃黎明(2/3)
陈暮颔首:“元直所言甚是。着令‘影先生’,即刻从‘涧’组织及军中斥候挑选绝对可靠、精通伪装、潜行、搏杀之死士,组成两支精干接应小队,一队潜入汝南,设法与袁亮取得直接联系,负责将曹叡从袁堡秘密带出;另一队在我方边境预设接应点,准备快速通道和医疗保障。具体路线,由士元会同军议司,结合最新情报,拟定数条,择最优者行之。记住,安全第一,宁可缓,不可泄。”
“诺!” 庞统应下,又道:“主公,接应曹叡之后,如何安置?迎至建业?还是暂置边境?”
这个问题极为关键。陈暮沉思片刻,缓缓道:“暂不宜迎至建业。其一,曹叡病体,不堪长途颠簸,需就近静养。其二,建业乃我根本之地,突然迎来魏帝,消息难以完全封锁,易引发内部震荡,亦给司马懿口实,称我挟持天子。其三……” 他目光微冷,“曹叡初至,人心未附,需观察其心志,亦需让其知晓,是谁给了他庇护与生机。”
“主公的意思是,先安置于荆州?宛城或襄阳?” 徐庶问道。
“宛城。” 陈暮做出决断,“赵云持重,可托大事。宛城地处荆北中枢,连接四方,进退有据。且赵云曾为汉臣,与曹氏旧谊不深不浅,由他接待曹叡,分寸易掌握。传令赵云,秘密准备一处安静宅院,配以可靠医官仆役,待曹叡至,好生照料,但亦需‘保护周全’。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轻易接近曹叡,曹叡亦不得随意与外界接触。”
这是要将曹叡暂时软禁在宛城,既保证其安全,又将其控制起来。
“那……对外,如何宣称?” 庞统问。一旦曹叡进入吴国控制区,消息迟早会走漏。
陈暮站起身,再次走到舆图前,看着洛阳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暂时不必主动宣称。待曹叡病情稳定,接到宛城之后,视中原局势变化,再行定夺。若司马懿内部不稳,或我北伐时机成熟,便可打出‘奉天子以讨逆臣’的旗号,檄文天下,堂堂正正出兵。若时机未至,便暂且秘而不宣,让司马懿去猜,去疑,去防备,消耗其心力。”
他转过身,看着庞统和徐庶,语气坚定:“曹叡此人,是一面旗,一把刀。旗,要在最关键的时刻,插在最高的地方;刀,要在最合适的时机,砍向最要害的部位。在此之前,需将其置于鞘中,好生保养,莫令锈蚀,亦莫令其伤及执刀之手。”
庞统与徐庶心悦诚服,齐声道:“主公英明!”
“还有,” 陈暮补充道,“传令陈砥(镇北将军,驻编县),让他以巡查防务为名,近期多关注汝南方向动向,所部轻骑随时待命,以备接应小队万一需要支援。另,告知魏延、邓艾,江淮防线提高警惕,防备司马懿狗急跳墙,或明或暗的报复行动。”
一道道命令,从凌云阁发出,通过吴国高效的情报与行政系统,迅速传向荆北、淮南,传向潜伏在汝南的“涧”组织,也传向了那位正在权衡利弊的汝南豪强袁亮。
小主,
建业的决策,已然落下。接下来,便是惊心动魄的执行与博弈。
陈暮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寒冷的江风涌入。他望着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汝南那座戒备森严的坞堡,看到病榻上那个命运多舛的年轻皇帝,也看到洛阳城中那位老谋深算的对手。
“司马仲达,你的皇帝,我要了。” 陈暮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属于枭雄的笑意,“这盘棋,下一步,该我走了。”
正月十四,拂晓。
袁氏坞堡,后堡小院。
曹叡的高烧在汤药和精心照料下,终于在天亮前退去,转为低热。他昏睡了一天一夜后,第一次真正恢复了清醒的意识。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简洁的房梁,身下是柔软干燥的被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炭火气。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还在显阳殿的侧室,但旋即,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黑暗的密道、冰冷的地下河、幽蓝的微光、邙山的奔逃、血腥的遭遇战、无尽的寒冷与疲惫、还有最后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与昏迷……
“陛下,您醒了?” 一个低沉而关切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曹叡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护卫乙那张疲惫但依旧坚毅的脸,正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看着他。
“乙……这里是……” 曹叡的声音嘶哑干涩,几乎难以成言。
“陛下,这里是汝南袁公的坞堡。我们暂时安全了。” 乙连忙倒了一小杯温水,小心地扶起曹叡,喂他喝下,同时言简意赅地将昨夜被救、被接入堡中、袁亮身份及目前处境说了一遍。
曹叡听着,眼神逐渐清明,也愈发复杂。袁亮……地方豪强……收留自己,是福是祸?他挣扎着想要坐得更直些,却被乙轻轻按住:“陛下,您身体还虚,郎中嘱咐需静养。”
“袁亮……此人可信否?” 曹叡低声问道,眼中带着深深的疑虑。他经历了太多背叛与算计,早已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乙沉吟道:“目前看来,袁公对陛下礼遇有加,救治尽心。但其人老于世事,所图必大。收留陛下,风险与机遇并存,他也在观望权衡。我们需借其地暂避,但亦不可不防。”
曹叡点了点头,疲惫地闭上眼睛。他知道乙说的是实情。自己现在就是一块砧板上的肉,能否逃出生天,不仅看自己的意志和运气,更要看这些“庇护者”心中那杆利益天平的倾斜方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对话声。很快,门被推开,袁亮再次独自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担忧。
“听闻陛下醒来,老夫特来请安。” 袁亮走到榻前数步外,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但又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显得既恭敬又不卑不亢。
曹叡在乙的搀扶下,勉强靠坐起来,打量着眼前这个微胖白净、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这就是掌控一方、能在司马懿眼皮底下保有实力的汝南豪强?
“袁公免礼。” 曹叡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努力保持着帝王的仪态,“此番蒙袁公收留救治,朕……感激不尽。” 他用了“朕”这个自称,既是习惯,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仍是天子。
袁亮心中微动,面上更加恭敬:“陛下言重了。陛下乃万乘之尊,落难至此,老夫能略尽绵力,实乃三生有幸。只恨此地鄙陋,恐怠慢了陛下。”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曹叡体力不支,气息又有些急促。袁亮见状,连忙道:“陛下龙体未愈,还需静养。老夫已命人备下清淡粥食,稍后送来。陛下有何需求,尽管吩咐影乙壮士或院外值守之人。老夫暂且告退,不打扰陛下休息。”
说完,他再次躬身,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带上了房门。
走出小院,袁亮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眉头紧锁。刚才短暂的接触,他感觉到曹叡虽然病弱,但眼神深处那股属于帝王的骄傲与不甘,以及挥之不去的警惕,依然清晰可见。这不是一个容易掌控的傀儡。而且,曹叡身边那个护卫影乙,一看就是百战余生的死士,忠诚毋庸置疑,也不好对付。
更让他心烦的是,就在今晨天未亮时,他安插在安城的眼线冒死传回一个紧急消息:有一支约百人的精锐骑兵,打着“缉盗”的旗号,已抵达安城,带队者据称是司马昭身边的心腹将领,持有关防紧急文书,有权调动地方郡兵协同!这支骑兵明显是冲着曹叡来的!而且,眼线还提到,城中有陌生面孔在暗中打探,似乎对袁氏坞堡格外关注!
司马昭的人,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直接!压力骤增!
“父亲!” 袁雄再次匆匆赶来,这次脸色更白,“刚得到消息,那支骑兵已在安城歇马,其头领正在郡守府与郡守密谈!另外,我们在北边几个路口设的暗哨,发现有疑似军中探子模样的人,在远远窥探我们坞堡的动向!”
袁亮的心沉到了谷底。看来,对方已经将怀疑重点放在了袁家!或许还没有确凿证据,但显然已高度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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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犹豫了!
“让你三叔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袁亮沉声问。
“准备好了,粮药俱全,两辆马车也藏好了。” 袁雄答道,迟疑了一下,“父亲,我们真的要……?”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袁亮苦笑,“司马昭的人已经到了家门口,一旦被他们找到证据,你我皆是阶下囚,袁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如今,只有一条路走到黑!”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你立刻去,通过最隐秘的渠道,联系王凌郡丞,不,直接联系那个胡来!告诉他,他之前提的‘生意’,老夫有兴趣详谈!但条件必须当面谈!让他……不,让他背后能做主的人,想办法尽快来见我!记住,要快!要隐秘!”
这是要向吴国正式靠拢,寻求合作与庇护了。袁雄知道事态严重,不敢多言,重重点头:“孩儿明白!这就去办!”
看着儿子匆匆离去的背影,袁亮独自站在清晨寒冷的庭院中,望着东方天际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晨曦微露,但汝南的天空,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路。要么,借吴国之势,保住家业,甚至更上一层楼;要么,便是身死族灭,为这乱世增添又一抹血色。
而此刻,在安城郡守府内,一场针对袁氏坞堡的密谋,也在进行。
带队百人骑兵的,正是司马昭麾下“影队”副统领之一,名叫阎锋,三十许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他正对着汝南郡守,展示着一份盖有“大将军行营”印信的文书。
“郡守大人,根据可靠线报,钦犯很可能已潜入贵郡,甚至可能被某些不明真相或别有用心的地方豪强藏匿。大将军有令,不惜一切代价,缉拿归案!袁氏坞堡,墙高壕深,部曲众多,又地处要冲,嫌疑极大。还请郡守大人行个方便,调拨五百郡兵,协助我等,明日一早,前往袁堡,‘请’袁亮配合调查。” 阎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郡守额头冒汗,他既不敢得罪司马昭,又深知袁亮在汝南的势力盘根错节,不是好相与的。但眼下大将军府的人亲自带队,他哪敢说个不字?
“下官……下官遵命!这就调兵!” 郡守擦着汗,连忙应承。
阎锋眼中冷光一闪。明日?不,他等不了那么久。主公(司马昭)的命令是“格杀勿论”,越快越好,以免夜长梦多。他早已派出麾下最精锐的几名“影刃”,乔装改扮,混在今日进出袁堡的商队或佃户中,潜入堡内,伺机确认目标,并执行斩首行动!
明面上的调查是幌子,暗中的刺杀,才是真正的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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