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执棋之人(2/3)
这是既要给袁亮撑腰,施加外交压力,又要控制冲突规模,避免过早与司马懿正面军事对抗。
“主公英明。” 徐庶赞道,“如此一来,司马昭投鼠忌器,短时间内应不敢对袁亮用强。袁亮感恩之下,必更倾心为主公效力,汝南这颗钉子,便算初步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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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暮点点头,将目光投向悬挂的舆图,手指点在汝南与荆北交界处:“接应路线是否安全?赵云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接应路线乃‘影先生’亲自拟定,共三条,皆避开主要关隘和魏军驻防点,以山林野径为主,且有备用方案。赵云将军处已回讯,宛城西郊‘静园’已准备妥当,医官、仆役、护卫皆精选可靠之人,随时可接纳‘贵客’。另,陈砥将军已派石敢率一队精锐轻骑,在预定接应区域游弋警戒,以防万一。” 庞统对答如流,显然已将各个环节梳理清楚。
“很好。” 陈暮满意地点了点头,沉思片刻,道:“待目标安全抵达宛城,安置妥当后,让子龙(赵云)以个人名义,写一封亲笔信,内容嘛……就写‘闻故人之后,遭逢厄难,流落至此,心中甚是不安。今暂辟静园,供其养疴,聊尽故旧之道。望善加珍摄,早日康复。’ 措辞要温和,但立场要模糊,只提‘故人之后’、‘故旧之道’,不提君臣名分。信由子龙私人送达,不必经官方渠道。”
这一手极为高明。既表达了接纳与关照之意,给了曹叡体面,又巧妙避开了敏感的“天子”身份问题,将这次收留定性为赵云个人的、基于旧谊的行为,为吴国公室留下了充分的回旋余地。同时,也给了曹叡一个明确的信号:在这里,你需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庞统与徐庶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钦佩。主公对于政治分寸的拿捏,已然炉火纯青。
“主公,待曹叡病情稳定,是否召其来建业?” 徐庶问道。
陈暮摇了摇头:“不急。先让他在宛城住上一段时日。一来,其病体需要静养,不宜长途劳顿。二来,宛城远离建业权力中心,便于控制,也便于我们观察其心性,评估其价值。三来……” 他目光深远,“我们需要时间,来消化‘奉迎天子’这件事带来的影响,也需要时间,来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打出这张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中已经开始吐露些许新芽的树木,缓缓道:“曹叡南来,消息瞒不住太久。司马懿那边,必会全力封锁、诋毁,甚至可能先发制人,宣布曹叡‘病逝’或‘被奸人所挟’。我们要做的,不是急着反驳,而是先巩固好内部,统一认识。士元,你牵头,与元直、子布(张昭)等重臣通个气,将此事利害关系剖析清楚,务必让核心层明白我们的战略意图,避免内部出现不必要的分歧或骚动。”
“臣明白。” 庞统肃然应道。他知道,接纳曹叡,在吴国内部必然会引起不同声音,尤其是那些更看重“正统”、“名分”的江东本土士族,以及一些对北伐持谨慎态度的官员。事先的统一思想和舆论准备至关重要。
“另外,” 陈暮转过身,语气转冷,“加强对边境,尤其是荆北、淮南一线的监控。司马懿失了皇帝,如同被拔了逆鳞的老龙,虽未必会立刻倾国来攻,但小规模的报复、渗透、离间,必不可免。告诉魏延、邓艾、陈砥,还有荆北的赵云,眼睛都给我擦亮了!尤其要警惕司马懿利用并州黑水据点之类的地方,搞些阴私勾当!”
“诺!” 徐庶领命。
“至于曹叡本人……” 陈暮沉吟了一下,“让子龙在照料之余,也可适当让阚泽、马谡等善于言辞、通晓时务的臣子,以探病、请教经义等名义,与之接触。听听他会说什么,看看他在想什么。但记住,谈话内容需详细记录,报与我知。暂时,不要给予他任何政治承诺,也不要让他接触任何实质性的军政事务。”
这是要将曹叡暂时“圈养”起来,既保证其安全与基本尊严,又将其置于严密的监控与评估之下。
庞统和徐庶心中了然。曹叡这面“旗”,目前还只是一块未经剪裁的布料,能否成为一面真正能鼓舞士气、凝聚人心的旗帜,还需要观察、评估,甚至……必要的修剪与塑造。
“好了,你们去忙吧。一有曹叡安全抵达宛城的消息,立刻报我。” 陈暮挥了挥手。
“臣等告退。” 庞统、徐庶躬身退出。
书房内恢复了安静。陈暮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再次落在宛城的位置上。曹叡……这个意外的“礼物”,终于要落到他的棋盘上了。这会让接下来的对局,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有趣。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这面“汉魏正统”的残破大旗,在荆北重新竖起时,会在中原大地、在洛阳朝廷、在天下士民心中,掀起何等的波澜。
“司马仲达,你的棋,下得够狠,够绝。” 陈暮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舆图上司马懿控制的区域划过,“但我的棋,才刚刚开始。失了天子这枚最重要的‘将’,你这盘棋,还怎么下?”
窗外,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建业城,也透过窗棂,照亮了陈暮棱角分明的侧脸,和他眼中那抹属于乱世枭雄的、冷静而灼热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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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午时,洛阳,大将军府。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司马昭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触地,不敢抬起。他面前,司马懿背对着他,负手望着墙上悬挂的一幅《九州堪舆图》,久久沉默。唯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这位以沉稳着称的权臣内心滔天的怒火。
书房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侍立一旁的几名心腹谋臣和将领,皆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五百郡兵,加上你亲自挑选的‘影刃’,围了一个地方豪强的坞堡,最后的结果是——‘未发现可疑’,‘袁亮言辞恳切,似有冤屈’,‘刺客身份不明,疑为仇杀’?” 司马懿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起伏,却让跪着的司马昭浑身一颤,“而我让你找的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这么……在汝南地界上,消失了?”
“父亲息怒!” 司马昭急忙道,“那袁亮老奸巨猾,早有准备!儿臣派去的阎锋回报,袁堡戒备森严,无从细查。而那几名‘影刃’……行动失败,悉数服毒自尽,未能留下活口。但儿臣已命人严密监控袁家一切动向,并加派人手,沿着汝南通往各方的所有道路追查,尤其是南向吴境之路,定能……”
“定能什么?” 司马懿猛地转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司马昭,“定能找到?还是定能让他顺利逃入吴国?!”
司马昭冷汗涔涔,无言以对。他心中也充满了憋屈与愤怒。明明已经锁定了袁亮,明明派出了精锐死士,明明只差一步!可偏偏功亏一篑!不仅人没杀掉或抓回,反而打草惊蛇,让袁亮彻底倒向了可能的另一方,还折损了宝贵的“影刃”!
“愚蠢!” 司马懿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刺耳,“打草惊蛇,逼敌跳墙!袁亮一个地方豪强,若非被逼到绝境,岂敢轻易藏匿钦犯,对抗朝廷?你派兵威压,又派死士刺杀,是生怕他不知道我们在找他?是生怕他不去找靠山吗?!”
“儿臣……儿臣只是想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司马昭辩解道。
“夜长梦多?” 司马懿冷笑,“现在才是真正的夜长梦多!人若还在袁亮手中,我们尚可徐徐图之,威逼利诱,总有办法。可如今呢?人没了!凭空消失了!最大的可能,就是已经被袁亮送走,送给了吴国!陈暮正愁没有北伐的借口,如今倒好,我们把天子亲手给他送过去了!‘奉天子以讨不臣’,多么冠冕堂皇!多么正义凛然!”
一番话,说得司马昭面如土色,书房内其他众人也是心头沉重。他们都明白,陛下(曹叡)若是落入吴国之手,对司马氏政权的合法性将是何等沉重的打击,对中原尚未完全归附的人心又将产生何等巨大的离心力。
“父亲,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司马昭涩声问道。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眼神更加幽深冰冷。“立刻去做几件事。”
“第一,对外,尤其是对朝中百官,正式宣布:陛下因‘操劳国事,旧疾复发’,于西苑别宫静养,需绝对安静,暂罢朝会,一应政务由大将军府会同三公议决。毛皇后及近妃‘忧心陛下’,自愿于宫中佛堂祈福,暂不见外客。显阳殿宦官宫女侍奉不力,致陛下病体加重,全部裁撤,换新人伺候。”
这是要彻底坐实曹叡“病重静养”的说法,封锁消息,控制舆论,并清洗可能知情的宫内人员。
“第二,对袁亮及汝南郡守。阎锋撤回,郡兵归营。对袁亮,暂时不做进一步逼迫,但暗中监控需加倍。至于汝南郡守……办事不力,纵容地方豪强,以致钦犯可能潜逃,着即革职查办,押送洛阳!另选得力心腹接任汝南郡守,徐徐图之。” 这是明面上放松,实则换人加强对汝南的控制,并为将来收拾袁亮埋下伏笔。
“第三,对吴国。” 司马懿眼中寒光闪烁,“通过我们在江东的所有渠道,全力散播消息:就说洛阳有奸佞之徒,勾结外寇,伪造天子仪仗、印信,挟持一相貌相似之人南逃,意图混淆视听,祸乱江东,为北伐制造借口。强调此乃拙劣伎俩,天子安好,正在西苑静养。同时,命令荆北、江淮前线诸将,提高戒备,严防吴国借机挑衅。若吴国敢公然打出曹叡旗号,便斥其为‘伪朝’、‘挟假帝以惑众’!”
这是要抢先抹黑,破坏曹叡身份的合法性,将吴国可能的“奉天子”行动定性为一场政治骗局。
“第四,内部清查。” 司马懿的声音变得更加森冷,“先帝密道,绝非曹叡一人能够发现并使用。宫中、朝中,必有内应!黄皓已死,但同党未必肃清。还有那个‘幽影’……给我查!不惜一切代价,挖出这些藏在暗处的老鼠!凡有嫌疑者,宁杀错,勿放过!”
说到最后,杀机毕露。曹丕留下的后手,让他感到如芒在背。
“儿臣遵命!” 司马昭重重叩首,知道这是戴罪立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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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 司马懿补充道,“并州黑水据点之事,王昶处理得如何了?蜀军姜维那边,可有新的动静?”
一名负责情报的幕僚连忙上前禀报:“王刺史已加派兵力清剿黑水上游区域,并加强了各处关隘盘查。蜀军岩羊小队自上次遭遇不明势力后,似已撤回陇右,暂无新动作。那股不明势力……身份依然成谜,行踪诡秘,王刺史正在全力追查。”
司马懿眉头微蹙。并州的乱子,曹叡的逃脱,吴国的虎视眈眈……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但他毕竟历经风雨,很快镇定下来。
“告诉王昶,黑水据点务必清理干净,绝不能再给蜀军或其他宵小可乘之机。那股不明势力,要重点查,我怀疑……或许与‘幽影’有关,甚至可能与曹叡逃亡有牵连。” 司马懿的直觉异常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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