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平舆血火(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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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午时,平舆城下。
深秋的太阳高悬,却驱不散战场上空弥漫的肃杀之气。吴军两万五千兵马,在平舆城南五里外列阵完毕,旌旗如林,兵甲映日,肃然无声。经过三日谨慎行军,他们终于兵临这座汝南郡治城下。
陈砥立马中军高坡,玄甲外罩素袍,左臂依旧固定,面色沉静如水。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城池。
平舆城确实不负郡治之名,城墙高达四丈,以青砖包砌,坚固异常。护城河宽阔,引汝水支流灌注,波光粼粼。城头垛口林立,隐约可见守军身影晃动,旗帜飘扬。单从外表看,这绝非一座“虚弱待毙”的城池。
但斥候回报,城头守军虽多,却多为老弱,甲胄不全,士气低迷。城外壕沟有多处坍塌未修,吊桥绳索陈旧。更可疑的是,四门紧闭,城头竟无床弩、投石机等重型守城器械的影子。
“杜恕老儿,装得倒是挺像。”李敢冷哼一声,“若真如求援信所说只剩五日之粮,守军岂能如此‘齐整’?这分明是外强中干,欲盖弥彰!”
朱据眼中复仇之火燃烧:“管他是真是假,既已兵临城下,便没有退却之理!末将请令,率本部兵马先攻南门,试探虚实!”
程咨较为谨慎:“少主,司马懿若设陷阱,必不会让我军轻易破城。杜恕如此做作,恐是诱我强攻,消耗我军锐气与兵力。不如先围而不攻,派小股部队试探,同时分兵占领周边高地,查探有无伏兵。”
陈砥没有立刻表态。他举起父亲所赠的“千里镜”(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城墙细节。片刻后,他放下千里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不必试探了。”陈砥淡淡道,“杜恕给我们摆了个空城计,可惜,演得太过。”
他指着城头:“你们看,那些‘守军’虽多,但站立位置僵硬,很少移动,旗手动作刻板。再看女墙后方,阴影之中,空无一人。若真有数千守军,岂会如此‘规矩’?那些旗帜,新旧不一,有些分明是仓促挂上。还有,城墙几处修补痕迹,用的竟是黄泥而非糯米灰浆——这可不是郡治该有的修缮水平。”
众将仔细看去,果然发现诸多破绽。
“杜恕主力,恐怕早已不在城中。”陈砥断言,“留下的,只是疑兵和老弱。他真正的意图,不是守城,而是拖延时间,消耗我军,并将我军主力吸引在城下!”
李敢急道:“那我们还等什么?既然城中空虚,正好一鼓作气,拿下平舆!”
“不。”陈砥摇头,“城中或许空虚,但城外呢?司马懿费尽心机诱我至此,绝不只是为了让我占领一座空城。他的伏兵,必在附近!”
他目光投向西方连绵的老鸦山,又转向西南方向的铜山峡谷。这两处地势险要,皆是设伏良地。
“传令:李敢部八千,即刻抢占城南‘土龙岗’,居高临下,监视城西、西南方向,多派斥候深入探查,尤其注意老鸦山、铜山有无大军活动迹象!”
“朱据部一万两千,分兵六千,由你亲自率领,佯攻南门!但要记住,是佯攻!声势要大,器械要全,但不必真的强攻登城,以弓弩压制、试探为主。若守军抵抗微弱,可尝试用冲车撞击城门,但绝不允许将士攀爬云梯!”
“其余六千,由副将统领,保护我军侧翼,并准备拦截可能从城中杀出的‘奇兵’。”
“程咨将军,你率本部八千,与我中军一同,留守本阵,随时策应各方。同时,派出游骑,向北、向东探查,看有无其他魏军动向。”
分派完毕,陈砥沉声道:“诸位,平舆是饵,但饵中也可能藏钩。我们要做的,是既吃掉饵,又不被钩住。动作要快,攻势要猛,但心思要细,眼睛要亮!明白吗?”
“明白!”众将轰然应诺。
战鼓擂响,吴军开始行动。李敢率部迅速占领城南土龙岗,居高临下,控制了战场制高点。朱据则亲率六千兵马,推着冲车、云梯,在弓弩手掩护下,呐喊着冲向平舆南门。
城头顿时警锣大作,箭矢稀稀拉拉射下,力度准头皆差。吴军盾牌轻易格挡,迅速逼近城墙。
朱据心中冷笑,果然如少主所料!他令弓弩手集中射击城头,压制那些“守军”,同时冲车轰鸣着撞向包铁城门。
“轰!轰!”每一次撞击,都让城门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城头守军似乎慌了,开始向下投掷火把、滚木,但数量有限,组织混乱。
朱据并不急于登城,只令士兵不断用弓箭、火箭覆盖城头,制造巨大压力。同时,他仔细观察着城墙各段的反应。
约半个时辰后,南门在冲车连续撞击下,门闩终于断裂,城门向内轰然洞开!
“城门开了!”吴军欢呼。
但朱据却勒住战马,没有立刻挥军杀入。他眯眼望向门洞内——街道上空荡荡,寂静得诡异。
“第一队,持盾缓进,探查门内百步!”朱据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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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名盾牌手小心翼翼踏入城门,向前推进。忽然,街道两侧屋顶、窗口,冒出无数黑影,弓弦响动,箭如飞蝗!
“有埋伏!”盾牌手急退,但已有十余人中箭倒地。
紧接着,城门内侧传来沉闷的机关转动声,一道厚重的铁闸从门洞上方轰然落下,将入城的吴军与城外大军隔开!同时,城头那些原本“老弱”的守军,忽然扯掉外衣,露出精良甲胄,动作矫健地张弓搭箭,向下倾泻箭雨!更有多处垛口推出小型床弩,粗大的弩箭呼啸射向吴军阵中!
佯攻瞬间变成硬仗!
“果然有诈!”朱据又惊又怒,急令后撤,同时发射响箭,向中军示警。
土龙岗上,李敢看得分明,立刻下令:“弓弩手,覆盖射击城头!压制敌军!第一营,下山接应朱将军!”
中军处,陈砥听到响箭,看到南门突变,神色不变,仿佛早有预料。
“程咨将军,率三千兵马,向左翼移动,防备可能从西门杀出的魏军。其余人,随我向前压阵,接应朱据部撤退!”
吴军应变迅速,阵型不乱。朱据部在遭受一轮突袭后,迅速后撤至弓弩掩护范围,损失不过两百余人。城头魏军见状,也不追击,只是固守城墙,用弓弩、床弩远射。
“杜恕这老狐狸,在城里还藏了至少两千精锐。”朱据退回本阵,恨恨道,“城门内还有机关铁闸,分明是早就准备好坑杀我军!”
陈砥冷笑:“他越是这样,越说明心虚。若真有坚守之力,何需玩这些把戏?传令,停止攻城,全军后退三里,重新扎营。”
“少主,不攻了?”李敢不解。
“不攻了。”陈砥目光深远,“杜恕想拖住我们,我们就偏不让他如意。传令全军,多挖壕沟,广设鹿角,做出长期围困姿态。同时,派出更多斥候,不仅要探查老鸦山、铜山,还要向北探查定颍、召陵方向。我倒要看看,杜恕的主力,究竟藏在哪里,司马懿的伏兵,又何时出现。”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通知后方上蔡留守部队,加强戒备,谨防魏军断我后路。再派人快马加鞭,联系舞阴赵将军和宛城陆都督,告知我军已至平舆,然敌情有变,请他们留意魏军东西两线动向。”
一连串命令,显示出陈砥在暴怒复仇的表象下,依然保持着统帅应有的冷静与全局观。他没有被“空城”表象迷惑,也没有因小挫而急躁,而是选择稳扎稳打,以静制动,试图逼出司马懿的底牌。
然而,陈砥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下令扎营围困的同时,平舆城内一处密室中,杜恕正对着地图,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陈砥小儿,果然谨慎。没有贸然入城,也没有急躁强攻。”杜恕对身旁的心腹道,“不过,你越是谨慎围困,就越是给了大将军合围的时间。传令下去,今夜子时,按计划行事。”
“诺!”
夜幕降临,吴军营寨灯火点点,戒备森严。而在平舆城西三十里外的老鸦山深处,以及西南四十里外的铜山峡谷中,两支庞大的魏军,正在黑暗中悄然集结,磨砺刀锋。
诸葛诞站在老鸦山一处隐蔽的山崖上,望着东南方向平舆城隐约的火光,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残忍。
“陈砥……终于来了。明日,便是你的死期。”
十月十五,夜,吴军大营。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陈砥、程咨、朱据、李敢围坐在地图前,商讨下一步对策。气氛凝重。
“杜恕城中至少还有两三千精锐,加上城墙坚固,强攻伤亡必大。”程咨分析道,“而司马懿的伏兵至今未现,我军如芒在背。长久围困,粮草消耗且不说,若东线、水师战事不利,或舞阴有失,我军便成孤军。”
朱据道:“不如分兵一部,绕过平舆,直扑定颍、召陵,断杜恕后路,同时探查北面虚实。若司马懿主力真在许昌或以北,我军可趁机夺取汝北诸县,扩大战果。”
李敢反对:“分兵乃兵家大忌!司马懿伏兵未明,我军兵力本就不占绝对优势,再分兵,恐被各个击破!”
陈砥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他在权衡,也在等待。等待斥候的进一步回报,也在等待……内奸的下一步动作。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一名斥候冲入帐内,单膝跪地,气喘吁吁,“禀少主!西南方向铜山峡谷,发现大量新鲜马蹄印及车辙,延伸向东北!疑似有大股骑兵活动!另,西面老鸦山多处山谷,夜间有异常鸟兽惊飞,疑有伏兵!”
来了!陈砥心中一凛。司马懿的伏兵,果然就在附近!
“规模如何?距此多远?”陈砥急问。
“铜山方向,蹄印杂乱,难以精确估算,但至少在万骑以上!距我军大营约四十里。老鸦山方向,鸟兽惊飞范围极广,伏兵数量恐亦不下万人!距此约三十里!”
帐内众将变色。两路伏兵,加起来至少两万,且皆是精锐!加上平舆城中守军,魏军总兵力已不逊于己方,更占据了地利和埋伏的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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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司马懿!”陈砥咬牙,“果然布下了天罗地网!他是想等我们全力攻城,筋疲力尽之时,再从西、西南两路杀出,与城中守军里应外合,将我军团歼于平舆城下!”
“少主,形势危急!当速做决断!”程咨急道,“是战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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