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平舆血火(3/3)
朱门?朱家?还是指朱据?
就在这时,刘焕头一歪,气绝身亡。
另一边,李敢与黑衣刺客激斗正酣。那刺客武功极高,李敢竟一时拿他不下。陈砥正欲上前相助,刺客忽然虚晃一招,向后急退,同时掷出一枚烟雾弹。
“砰!”烟雾再起。
待烟雾散尽,刺客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地血迹——他也被李敢所伤。
“又让他跑了!”李敢恨恨跺脚。
陈砥站在原地,望着刘焕的尸体,又想起他临死前的话,心中疑云翻腾。
朱门……朱据?难道内奸不止一人?还是刘焕临死故意诬陷?或者,“朱门”另有所指?
“少主,现在怎么办?”李敢问道。
陈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将刘焕尸体秘密收敛,暂时不要声张。暗道之事,也需保密。回营后,只说是奸细纵火后已被格杀,内患已除,稳定军心。”
“那……刺客和‘朱门’……”李敢迟疑。
“暗中调查。”陈砥眼中寒光闪烁,“尤其是在刘焕死后,谁的反应最异常。还有,加强对朱据将军及其部属的……暗中观察。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诺。”
两人悄然返回大营。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眠。内奸虽除,但留下的谜团和猜忌,却如同毒藤,在黑暗中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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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营外,魏军的包围网,已进入最后倒计时。
十月十六,拂晓。
天色未明,吴军营寨中已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昨夜奸细纵火、内奸暴露、少主遇刺受伤(对外宣称是格杀奸细时所伤)等一系列事件,虽被尽力压制,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军心浮动,猜忌暗生。
中军帐内,陈砥肋部伤口已重新包扎,脸色因失血和疲惫而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程咨、朱据、李敢肃立帐中,皆面带忧色。
“根据最新斥候回报,”陈砥指着地图,“老鸦山魏军已开始向东南移动,距我大营已不足二十里。铜山骑兵也在向东北迂回,意图很明显,是要与老鸦山魏军形成钳形攻势,夹击我军。”
“平舆城中,守军凌晨时分有异动,似乎在做出击准备。”朱据补充道,“杜恕想里应外合。”
程咨沉重道:“我军兵力约两万四千,魏军老鸦山一路至少一万五,铜山骑兵一万,加上平舆守军三千,总兵力接近三万,且占据地利,以逸待劳。形势……对我军极为不利。”
李敢咬牙:“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末将愿率本部为前锋,先击破一路!”
陈砥摇头:“硬拼正中司马懿下怀。他的目标,就是将我军团歼于此。我们不能按照他的节奏走。”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趁魏军合围未完全闭合,立刻向东南方向突围!退回上蔡,依托城池,再图后计!”
“撤退?”朱据不甘,“那周霆、苏飞将军的仇,平舆,汝南……”
“仇一定要报,但不是现在,不是此地!”陈砥斩钉截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我军在此覆灭,才是对周霆、苏飞,对战死将士最大的辜负!传令:全军立刻拔营,轻装简从,丢弃不必要的辎重!李敢部为前锋,开路!程咨部为左翼,朱据部为右翼,我率中军殿后!目标——东南,上蔡!”
军令如山,吴军迅速行动。尽管士卒疲惫,人心惶惶,但在严令和求生的本能下,还是很快整队完毕,开始向东南方向移动。
然而,司马懿的网,收得比他们想象的更快。
吴军前锋刚刚离开营寨不到五里,西南方向烟尘大起,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毋丘俭的一万精骑,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已然杀到!他们并未直接冲击吴军本阵,而是如同狼群般,在外围游弋,用弓弩袭扰,试图迟滞吴军行军速度,打乱其阵型。
几乎同时,西面老鸦山方向,诸葛诞率领的一万五千步卒,也从山林中涌出,旗帜鲜明,鼓声震天,向着吴军左翼压来!
平舆城南门洞开,杜恕亲率两千精锐杀出,虽然人数不多,却直扑吴军后队,企图缠住殿后的陈砥中军!
三面受敌,吴军顿时陷入苦战!
“不要乱!保持阵型!”陈砥在中军厉声指挥,“李敢,挡住骑兵冲击!程咨,顶住左翼步卒!朱据,分兵一部,击退杜恕!全军向东南,加速移动!”
战斗在平舆城东南的原野上全面爆发。魏军骑兵利用机动优势,不断袭扰、切割,吴军行军队伍被拉长,首尾难以相顾。左翼程咨部与诸葛诞的步兵激烈碰撞,刀枪如林,血肉横飞。右翼朱据部分兵击退杜恕的出击,但也被拖延了时间。
吴军且战且退,每一步都踏着鲜血。伤亡在迅速增加。
陈砥亲率中军精锐,不断填补防线缺口,哪里危急就冲向哪里。“复仇之刃”在他手中化作死神的镰刀,所过之处,魏军人仰马翻。但魏军实在太多,攻势如潮。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吴军勉强向东南移动了不到十里,却已伤亡超过三千!阵型散乱,士气低落。
“少主!这样下去不行!”李敢浑身是血,冲到陈砥马前,“魏军骑兵咬得太紧,我军速度太慢!一旦被完全合围,就全完了!”
陈砥何尝不知?他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通往上蔡的官道,地势相对平坦,但魏军骑兵正不断试图绕前拦截。
“必须有人断后!死死拖住魏军主力,为大部队突围争取时间!”陈砥咬牙道。
“末将愿往!”李敢、程咨、朱据几乎同时请命。
陈砥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程咨身上。程咨麾下兵马相对完整,且多是老兵,纪律性更强。
“程咨将军!”陈砥沉声道,“我给你三千精锐,就地构筑防线,不惜一切代价,拖住诸葛诞步卒和毋丘俭骑兵至少一个时辰!能做到吗?”
程咨肃然抱拳:“末将领命!纵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让魏狗越过防线!”
“不,”陈砥握住程咨的手,低声道,“我要你活着回来。一个时辰后,若见大部队已远,你可率残部向东北方向山区分散突围,我们在上蔡汇合。”
程咨虎目含泪:“少主保重!”
“李敢、朱据!”陈砥转向二人,“随我集中所有骑兵和精锐步兵,向东突围!不要恋战,冲出去就是胜利!”
小主,
“诺!”
分兵既定,程咨率三千死士,返身杀向追兵最猛的西、西南方向,利用一处缓坡和废弃村落,就地构筑防线,死战不退。
而陈砥则与李敢、朱据合兵一处,约一万五千人,向东发起决死冲锋!他们不再顾忌侧翼和后方,如同一支巨大的箭矢,朝着魏军相对薄弱的东面防线,猛撞过去!
毋丘俭的骑兵试图拦截,但陈砥亲自率骑兵反冲击,悍不畏死。吴军步兵也爆发出最后的血勇,顶着箭雨,疯狂向前推进。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场突围战,惨烈程度远超攻城。每一刻都有人倒下,但吴军的锋矢阵型,硬生生在魏军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血口!
冲!冲!冲!
陈砥已经记不清自己砍翻了多少敌人,身上又添了几处伤口。他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带兄弟们冲出去!
终于,在付出巨大代价后,陈砥率领的突围部队,冲破了魏军的拦截,杀出了重围!身后,程咨的断后阵地,早已被魏军淹没,喊杀声渐渐微弱……
陈砥不敢回头,率残部向着上蔡方向,亡命狂奔。他知道,程咨和那三千兄弟,恐怕凶多吉少。
这一战,吴军损失惨重。突围出来的部队,清点人数,仅剩一万两千余人,且大半带伤,辎重尽失。程咨部三千断后精锐,几乎全军覆没。
而魏军方面,诸葛诞、毋丘俭虽成功合围并重创吴军,但自身伤亡亦不下五千,且让陈砥主力逃脱,未能达成全歼的战略目标。
平舆城东南的原野上,尸骸枕藉,残旗断戟,如同人间地狱。鲜血浸透了深秋的土地,引来大群乌鸦在空中盘旋,发出凄厉的鸣叫。
司马懿在许昌接到战报,抚掌而笑:“虽未竟全功,然陈砥主力已遭重创,损兵逾万,狼狈南逃。经此一败,其短期内再无北进之力!传令诸葛诞、毋丘俭:不必穷追,巩固汝南,清剿残敌。令杜恕,立刻收复上蔡,打通汝南通道!”
“另,”司马懿眼中寒光一闪,“通知‘影蛛’,计划进入下一阶段。陈砥新败,内部不稳,正是……取其性命的最好时机。”
败退的路上,陈砥骑在马上,回首望着北方渐渐远去的烽烟,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怆与恨意。
周霆、苏飞、程咨……还有无数战死的将士,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司马懿……此仇不共戴天!我陈砥发誓,终有一日,必亲率大军,踏破许昌,取你项上人头,祭奠我大吴英灵!”
秋风呜咽,如泣如诉。一支残破却依旧不屈的军队,在血色夕阳下,向着南方的上蔡,蹒跚而行。
汝南棋局,司马懿似乎赢得了这一局。但战争的胜负,从来不是一城一地、一朝一夕所能决定。仇恨的种子已深埋,复仇的火焰在败军的灰烬中,悄然孕育着下一次更猛烈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