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风雪颍水(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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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看向陈砥:“砥儿,你伤未愈,且连日劳顿,暂留城中,协助陆都督处理军务,统筹全局。磐儿……”他略一沉吟,“你年纪尚轻,可随为父身边,参赞军机,亦可向诸位将军学习。”
陈砥虽想再上战场,但知父亲是爱护自己,且统筹之责同样重大,便躬身领命。陈磐更是激动应诺。
大政方针已定,众将领命而去,各自忙碌。
陈暮留下两个儿子,来到后堂。崔婉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父子三人进来,急忙上前,先是仔细打量陈砥的伤势,又拉着陈磐的手嘘寒问暖,眼中泪光盈盈。
“母亲,儿不孝,让您担心了。”陈砥跪下。陈磐也跟着跪下。
崔婉一手一个将他们扶起,泪水终于滑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看看你们,都瘦了,砥儿这伤……可还疼吗?”她轻轻触摸着陈砥肋部的绷带,心疼不已。
“母亲放心,已无大碍。”陈砥安慰道。
陈暮在一旁看着妻儿团聚,冷硬的心肠也柔软下来。他轻咳一声:“夫人,砥儿需要静养。磐儿,你也去歇息吧。晚间,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崔婉知道丈夫和儿子们还有大事要商议,强忍不舍,叮嘱了几句,便先退下了。
后堂只剩下父子三人。陈暮示意儿子们坐下,神色变得严肃:“砥儿,磐儿,此处再无外人。为父有几句话,要问你们。”
陈砥、陈磐正襟危坐:“父王请讲。”
“关于朱据,以及‘影蛛’、‘玄蛛’,你们究竟知道多少?心中作何判断?”陈暮目光如炬,直视两个儿子。
陈砥与陈磐对视一眼。陈砥沉声道:“儿臣与朱据将军共事日久,其人性情刚直,忠于国事,平舆之战前失踪,疑点重重。‘影蛛’渗透极深,且似与朱氏有牵连。然,儿臣不愿相信朱据将军会叛国。或许……他是遭人构陷,或其家族中另有败类。”
陈磐补充道:“兄长所言,亦是儿臣所想。‘玄蛛’身份成谜,利用‘影蛛’网络兴风作浪。其目标明确,就是搅乱我军,刺杀兄长及重要将领。此次盐仓陷阱虽杀其爪牙,但‘玄蛛’真身未露,危机仍在。儿臣以为,与其盲目猜忌,不如利用已知线索,设下更大陷阱,逼其现身。”
陈暮静静听着,手指在椅背上轻点。良久,他缓缓道:“朱据之事,确需查明。然大战当前,不可因一人而乱军心。对内,继续秘密调查,控制知情范围;对外,尤其是对朱桓将军处,暂且安抚,言朱据或为敌所困,正在寻救。至于‘玄蛛’……”
他眼中寒光一闪:“孤已有计较。此人潜伏至深,所图必大。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刺杀。你们近日一切行动,务必加倍小心,尤其注意身边看似不起眼之人。‘巽七’及其部下,可信任,但亦不可全无防备。”
陈砥心中一凛:“父王怀疑‘巽七’?”
“非是怀疑,而是提醒。”陈暮道,“‘涧’组织虽由孤亲自掌控,但人心难测,树大有枯枝。‘影蛛’能渗透我军,焉知不能渗透‘涧’?凡事,多留一分心眼。”
“儿臣明白了。”
父子又密谈良久,直至亲兵禀报军务,方才结束。
傍晚,县府后宅一间温暖的屋内,陈暮、崔婉、陈砥、陈磐难得地围坐一桌,吃了一顿简单却温馨的晚饭。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军中常见的饭食,但一家人其乐融融,暂时忘却了门外的烽火与严寒。
崔婉不停地给两个儿子夹菜,看着他们狼吞虎咽,脸上满是慈爱。陈暮话不多,但目光始终柔和地落在妻儿身上。
饭后,陈砥与陈磐告退,各自回房休息。屋内只剩下陈暮与崔婉。
“夫君,砥儿的伤……真的无碍吗?”崔婉依旧忧心忡忡。
陈暮握住妻子的手,安慰道:“婉儿放心,我查看过,伤口愈合尚可,只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有你在旁照料,会好得更快。”
崔婉依偎在丈夫肩头,轻声道:“妾身只盼这场仗快点打完,我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回建业去。”
陈暮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许昌方向的火光隐约可见。他沉声道:“快了。待破了许昌,诛了国贼,天下……或许能暂得太平。”
然而,他心中清楚,许昌之战,绝非终点。司马懿之后,还有整个曹魏,乃至……那个看似盟友的季汉。前路漫漫,荆棘密布。
但至少此刻,在这风雪颍阴城中,一家人得以团聚。这份温暖与力量,足以支撑他去面对接下来的一切狂风暴雨。
同一时间,许昌,大将军府。
气氛压抑得如同屋外凝结的冰霜。司马懿面沉似水,听着各方传来的不利消息。
“陈暮已率五万大军抵达颍阴,与陆逊、陈砥汇合。吴军总兵力已逾七万,且士气高昂。”司马昭低声汇报,“西北方向派出的偏师,未能成功迟滞陈暮,反遭其骑兵击退,损失数百。”
“诸葛诞将军报,昨夜再遭吴军袭扰,虽未破营,但士卒疲惫,冻伤者众。吴军袭扰小队神出鬼没,尤其那交州蛮兵,擅长山地雪地作战,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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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阳津急报!吴军水师文聘部已巩固登陆场,并开始向东岸纵深处扩展,与我守军发生激战。东门守将请求增援。”
“洛阳密报,陛下(曹芳)近日频频召见侍中刘放、孙资,以及太常夏侯玄等人,似在询问前线战事,言语间……对大将军久战未决,似有微词。”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司马懿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眼中已无半分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
“陈明远……终于来了。”他缓缓道,“也好,该来的总会来。就在这许昌城下,将吴国精锐,连同他们的主公、世子,一网打尽!”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许昌城防图前:“传令:一、许昌四门守军,各增加一千,箭矢滚木礌石火油,加倍储备。征发城内青壮,协助守城。二、令诸葛诞,放弃前出计划,收缩防线,固守现有营寨,深沟高垒,务必挡住颍阴西南方向。三、调城中三千骑兵,由张特率领,增援东门,务必击退文聘,守住颍阳津!四、再派快马,催促河北援兵,三日之内,必须赶到许昌以北五十里处待命!”
“父亲,”司马昭迟疑道,“吴军势大,且陈暮亲至,士气正旺。是否……暂避锋芒,退守洛阳?待援兵齐聚,再图反攻?”
“退?”司马懿冷笑,“此时一退,军心崩溃,中原震动,洛阳那些宵小更要蠢蠢欲动!许昌乃五都之一,象征意义重大,绝不能丢!何况,陈暮劳师远征,粮草补给漫长,又值严冬,久攻不下,其军必疲!而我军据坚城,拥腹地,援兵将至,何惧之有?”
他目光阴冷地扫过地图上的颍阴:“陈暮想合兵一处,围困许昌?哼,我偏要让他合不成!昭儿,你亲自去办一件事。”
“请父亲吩咐。”
司马懿压低声音:“‘玄蛛’上次失手,是低估了陈砥身边的防护。此次,目标换一换。陈暮新至,颍阴城内必有庆贺或议事。你想办法,让‘玄蛛’的人,混入运送酒肉果蔬的队伍,或者……收买吴军内部负责采买、庖厨的低级官吏。不必下毒,那太明显。改用‘慢药’,掺入饮食,令其逐渐虚弱,精神不济。陈暮若倒,吴军不战自乱!”
司马昭心中一寒:“是!只是……‘玄蛛’身份神秘,联络不易,且经盐仓之事,吴军必严加防范……”
“告诉‘玄蛛’,这是最后的机会。若再失败……”司马懿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杀意已说明一切。
“儿臣明白!”司马昭躬身退出。
书房内只剩下司马懿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刺骨的寒风立刻灌入,吹动他花白的须发。他望着南方颍阴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陈暮那意气风发的身影,看到陈砥、陈磐兄弟团聚的喜悦。
“陈明远,你有个好儿子,两个都是。”司马懿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可惜,战场无情。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他们是如何……陨落的。”
他想起自己那两个儿子,师儿(司马师)沉稳干练,昭儿机敏狠辣,都是人杰。但比起陈砥绝境逆袭的坚毅,陈磐年少老成的智慧,似乎……总差了些许。
“血脉吗?”司马懿摇摇头,甩开这无关的思绪。成王败寇,自古皆然。只要赢了这一仗,司马家的基业将坚不可摧,至于儿子们……自有他们的造化。
“报——!”一名心腹将领匆匆而入,面带喜色,“大将军,河北援兵先锋五千骑,已过黄河,预计明日晚间可抵许昌以北百里!”
终于来了!司马懿精神一振:“好!令其加速!后续步军,也务必尽快赶到!”
“诺!”
援兵将至,司马懿心中稍安。他重新坐回案前,开始审阅各地送来的文书。其中一份来自并州刺史王昶的密报引起了他的注意:王昶加大了对汉中方向的压力,蜀将王平(接替魏延镇守汉中)似有异动,但蜀汉朝廷(蒋琬、费祎)严令不得擅启边衅,王平未敢妄动。
“蜀人……终究是靠不住。”司马懿冷笑。吴蜀联盟,看似牢固,实则各怀鬼胎。蜀汉国力弱小,经不起大战消耗,蒋琬、费祎只想偏安,绝不愿为吴国火中取栗。只要汉中方向保持压力,蜀军便不敢大举东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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