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暗毒隐现(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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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九,夜,许昌以北一百二十里,石梁河峡谷。
大雪下了整整两日,至今未停。峡谷两侧的山峦覆着厚厚的积雪,河道冰封,唯有河心处因水流较急,尚未完全冻结,露出一线墨色。此地是河北通往许昌的官道必经之路,峡谷长约三里,两侧崖壁陡峭,怪石嶙峋,素有“一线天”之称。
韩当率领的四千奇兵(三千精骑、一千山地锐士),已在此潜伏了整整一日一夜。人马皆隐藏在北侧山腰背风处的密林与岩洞中,用白色披风、毛毡覆盖,与雪景融为一体。士卒们啃着冰冷的干粮,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风中,无人抱怨,只有沉默的等待。
“老将军,斥候回报,魏军援兵先锋约八千人,距此已不足二十里。以步兵为主,辅以少量骑兵,押运大批粮草辎重,队伍拉得很长。主将为魏将高祚,乃是河北名将,用兵稳健。”副将低声禀报。
韩当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一双老眼在雪夜中闪着精光。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沉声道:“高祚……倒是条谨慎的老狗。八千人……我军四千,又是伏击,足矣。传令下去,所有人检查弓弩火具,战马衔枚,待魏军前队通过峡谷中段,后队刚入谷口时,以响箭为号,全军突击!骑兵直冲中段,分割其军;山地锐士据两侧崖顶,以滚石檑木、火箭焚烧粮车!记住,首要目标是焚其粮草,次则杀伤其兵,不必恋战,一击即走!”
“诺!”命令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
又过了约一个时辰,峡谷南口方向,终于出现了晃动的火把长龙。魏军到了!由于大雪封路,队伍行进缓慢,士卒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中跋涉,怨声隐约可闻。粮车车轮陷入积雪,更是需要人力推挽,整个队伍显得疲惫而松散。
高祚骑在马上,眉头紧锁。如此恶劣天气行军,本是兵家大忌,但大将军严令,必须三日内赶到许昌。他不敢怠慢,只能催促部队冒雪前行。途经这石梁河峡谷,他本能地感到不安,派出数队斥候先行查探。然而大雪覆盖了一切痕迹,斥候回报“未见异常”。
“将军,是否让部队在谷外休整片刻,等天亮再过峡谷?”副将建议。
高祚抬头看了看黑沉沉飘雪的天空,又望了望前方幽深的峡谷入口。停顿意味着延误军期,司马懿的军法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必。让前军加快速度,快速通过峡谷。中军、后军保持距离,弓箭手上弦,警惕两侧。”高祚最终下令。他久经战阵,虽觉不安,但自负兵力占优,且吴军主力远在许昌城南,此地应无重兵埋伏。
魏军前军约两千人,高举火把,小心翼翼踏入峡谷。马蹄和脚步声在狭窄的谷道中回荡,惊起崖壁积雪簌簌落下。
韩当在暗处眯着眼,默默计算着时间。当前军完全通过中段,中军粮车队伍缓缓进入谷口时,他猛地张弓,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撕裂雪夜的寂静!
“杀——!”
刹那间,杀声震天,地动山摇!
峡谷两侧崖顶,无数火把骤然亮起!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裹挟着积雪,轰然砸下!许多魏军士卒尚未反应过来,便被砸成肉泥。紧接着,火箭如飞蝗般射向谷中的粮车!粮车上覆盖的油布、草袋遇火即燃,加上韩当军特意携带的火油罐砸落,顷刻间,峡谷中段化为一截火河!熊熊烈焰映红了雪夜,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有埋伏!结阵!灭火!”高祚又惊又怒,嘶声大吼。然而队伍已被落石和燃烧的粮车截成数段,建制大乱。灭火?冰雪混杂着燃烧的粮草,加上不断落下的火箭滚石,根本无从下手。
更致命的打击来自地面。韩当亲率三千精骑,如同雪地中冲出的白色幽灵,自北侧预设的隐蔽通道杀出,直插魏军混乱的中段!骑兵借着下坡的冲势,狠狠撞入魏军队列,刀劈枪刺,所向披靡。吴军骑兵皆披白色披风,在雪地与火光映照下,形同鬼魅,更增魏军恐惧。
与此同时,一千山地锐士从两侧崖壁利用绳索迅速滑降,落地后三人一组,专挑军官、旗手、以及试图组织抵抗的小股魏军下手,短刀吹箭,狠辣刁钻。
魏军遭遇突袭,首尾不能相顾,又值深夜风雪,视线不清,军心瞬间崩溃。许多士卒丢下兵器,四散奔逃,却在狭窄的谷道中自相践踏。战马受惊,狂奔乱撞。
“不要乱!向我靠拢!长枪结阵!”高祚挥舞长刀,连斩数名溃卒,试图稳住阵脚。但一支冷箭“嗖”地射来,正中其肩窝!高祚闷哼一声,险些坠马。
“将军!快撤!谷口被落石堵住了!”亲兵惊恐大喊。
高祚回头,果然见南面谷口处堆积了大量巨石断木,火光中可见吴军弓箭手已占据两侧制高点。北面谷口虽未见堵塞,但韩当的骑兵正往来冲杀,封住去路。
“向北突围!能走多少走多少!”高祚知道大势已去,咬牙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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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余的魏军如同没头苍蝇般向北谷口涌去,却在出口处遭遇了韩当预留的数百骑兵截杀,死伤惨重。最终,高祚仅率千余残兵,丢弃所有辎重粮草,狼狈不堪地冲出峡谷,没入北方黑暗的雪原。韩当也未深追,下令迅速打扫战场,收缴尚完好的兵器甲胄,尤其是箭矢,并将未完全焚毁的粮草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光。
天色微明时,战斗彻底结束。峡谷内尸横遍野,焦臭弥漫,燃烧的残骸冒着黑烟,与尚未停歇的雪花交织在一起,宛如修罗地狱。
清点战果:毙伤魏军超过四千,俘获八百余(多为伤兵),焚毁粮车二百余辆,缴获兵器甲胄、箭矢帐篷无算。韩当部伤亡不足五百,堪称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老将军,接下来如何行动?是否按原计划撤回?”副将兴奋地问道。
韩当望着北方高祚溃逃的方向,又看看缴获的大量物资,摇了摇头:“不。高祚新败,河北援兵主力闻讯必惊疑不定,放缓行程。我们可趁此机会,再干一票大的!”
他目光灼灼:“派快马回报主公与少主,就说石梁河伏击大胜,焚敌粮草无数,挫敌锐气。我军将稍作休整,然后继续北上,在‘白沙坡’一带再次设伏,袭击魏军后续主力!不求歼敌,但求再焚其一批粮草,让其援兵胆寒,彻底迟滞其南下速度!”
“可是老将军,我军连续作战,人困马乏,且深入敌后,风险太大……”副将有些迟疑。
“兵贵神速,出奇制胜!”韩当豪气干云,“魏军绝想不到我们敢在得手后不撤,反而继续北上!越是危险,越安全!传令:就地休整两个时辰,饱餐战饭,救治伤员,补充箭矢。两个时辰后,全军向北,目标——白沙坡!”
“诺!”
韩当的决断,将这把插入魏军后方的尖刀,磨得更加锋利,也将其置于更加危险的境地。然而,高风险往往伴随着高回报。若能再次得手,许昌城下的司马懿,将彻底失去迅速获得强力增援的希望。
雪渐渐小了,东方泛起鱼肚白。石梁河峡谷的余烬仍在冒着青烟,而一支白色的小股军队,已如同雪原上的狼群,悄然向北潜行。
十一月初十,许昌东门,颍阳津。
战斗已持续了两日一夜,仍未停歇。文聘得到陆逊增派的两千步兵后,实力大增,对魏军东门外围防线发动了潮水般的猛攻。
颍阳津原是一处重要的渡口码头,如今成了血肉磨盘。吴军水师战舰冒着两岸箭塔的射击,不断将士兵、器械送上东岸。登陆的吴军士卒在文聘指挥下,冒着严寒与箭雨,用沙袋、木桩、甚至尸体,艰难地构筑起一道弧形防线,并一步步向许昌东门方向推进。
魏军守将张特,乃司马懿麾下悍将,亲自坐镇东门指挥。他利用东门外原有的营垒、土丘、废弃村落,构建了多层次防御体系,并不断派出骑兵小队逆袭,试图将吴军赶回河里。
“放箭!放火箭!烧他们的浮桥和船只!”张特立在东门箭楼上,声嘶力竭。他的左臂裹着绷带,那是昨日一次反冲锋时被吴军流矢所伤。
然而吴军水师船只大多包覆湿泥皮革,火箭效果有限。文聘更是将楼船抵近岸边,船上床弩、投石机与魏军箭塔对射,掩护步兵推进。
战斗最激烈处,是东门外一处被称为“乱石滩”的高地。此地控制着通往东门的大道,双方反复争夺,阵地几度易手。雪地被鲜血染红,又迅速被新雪覆盖,留下触目惊心的暗红斑块。
“将军,吴贼又上来了!至少五百人!”副将指着乱石滩方向。
张特咬牙:“调五百长枪手,两百弓弩手,给我压上去!把吴狗赶下去!再调三百骑兵,从侧翼绕过去,袭击他们滩头阵地!”
命令刚下,忽有斥候来报:“将军!西面传来消息,韩当部吴军在石梁河伏击高祚将军,焚我大量粮草,高将军败退!”
“什么?!”张特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河北援兵遭重创?粮草被焚?这意味着许昌短期内难以得到强力增援,甚至可能面临粮草压力!
“大将军知道了吗?”张特急问。
“消息已报入城中。”
张特心乱如麻。援兵受阻,东门压力巨大,许昌真的能守住吗?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被他强行压下去。他是司马懿的心腹,深知后退只有死路一条。
“严守阵地!擅言退者,斩!”张特厉声喝道,压下心中不安,继续指挥战斗。
东门的激烈战事,吸引了许昌守军大量注意力。司马懿不得不从其他方向抽调部分兵力增援东门,导致南面、西面防御出现些许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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