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兵围长安(3/3)
5. 奏请吴王,是否可考虑在适当时候,邀请季汉派遣重臣(如费祎)至洛阳或长安,举行高级会盟,进一步稳定双边关系,并商讨“天下平定后的秩序”。
方略既定,众人分头行事。陈砥则忙于撰写详细的关中平定报告及后续方略建议,以快马送往洛阳。同时,他亲自接见关中投降的文武官员及地方大族代表,安抚人心,选拔才俊,充实雍州行政机构。
数日后,洛阳回旨至。
吴王陈暮对关中迅速平定大喜过望,对赵云、陈砥及诸将厚加封赏。完全同意陈砥所拟方略,并正式下诏:加封赵云为太尉、雍州牧、长安侯(增邑);陈砥加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仍领监军、世子;其余诸将各有升赏。
同时,陈暮在旨意中透露了两件重要事项:
第一,幽州牧王雄之子已抵洛阳为质,幽州归附彻底稳固。青、徐等地未附城邑,亦渐次归顺。
第二,“影蛛”残余彻底肃清,朱据案影响已基本消除。并暗示,身体偶有小恙,然无大碍,望砥儿专心经略关中,勿以为念。
读到“身体偶有小恙”时,陈砥眉头微蹙,心中闪过一丝忧虑。但他知道父亲性格,若非真有不妥,绝不会在旨意中提及。然而关中初定,百事待举,自己无法立刻回洛阳。他只能密令“巽七”,加派得力人手回洛阳,暗中关注父王健康状况,并定期密报。
三月下旬,陆抗、张翼使团出发前往成都。 陈到、张翼(留部分将领统兵)也率军西进,陈兵陇山。关中大地,在战火渐熄后,开始艰难地恢复生机。官府组织流民返乡,发放粮种,修复水利。军队除驻防要地外,也参与屯田,修补道路桥梁。
陈砥每日忙于政务军务,接见各色人等,常常忙至深夜。他明显瘦了,但眼神越发锐利沉稳,处理事情也更加干练果断。关中士族起初对这个年轻的世子监军尚有疑虑,但见其处事公允,知人善任,尊重地方耆老,又肯虚心纳谏,渐渐收起了轻视之心,开始积极配合。
这一日,陈砥在临时改作的世子府(原某处王府)书房,接见一位特殊客人——由“巽七”引荐的陇西羌豪之子,迷当。
迷当年约二十,身材魁梧,高鼻深目,汉语说得有些生硬,但态度恭敬。
“小人迷当,奉家父之命,特来拜见世子殿下。家父久仰吴王威德,愿率部归附,为王国守边,绝不敢与姜维勾结为乱。”迷当献上礼物,包括良马十匹,羌刀十把,毛皮百张。
陈砥温言抚慰,询问陇西羌部情况,许以互市、封官等优待,并暗示若羌部能助吴国稳定陇右,制约姜维,必有重赏。迷当大喜,表示回去必定力劝父亲及其他部落。
送走迷当,陈砥对“巽七”道:“羌胡重利轻义,其言不可全信。但可加以利用。继续接触其他部落,尤其与姜维联络密切的,设法离间。所需金帛,可从宫中调拨。”
“属下明白。”
站在长安城头,西望陇山苍茫,陈砥心潮起伏。关中虽定,但西边的季汉、陇右的姜维、北方的并州,乃至更远的凉州西域,都是未来的课题。父亲的身体……更是他心底隐忧。
“监军,大将军请您过府议事,关于并州郭淮最新动向。”亲兵来报。
陈砥收回思绪,转身走下城楼。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只会越来越重。但正如这巍峨的长安城,经历了无数战火,依然屹立。他也要成为父亲基业,乃至未来天下的一根砥柱,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四月初,洛阳,泰安宫。
春意已浓,宫苑内柳绿花红,但深宫之中的气氛,却不如外界想象中那般因关中大捷而完全喜庆。陈暮近来的“小恙”,虽对外严密封锁消息,只说是偶感风寒,需要静养,但陆逊、徐庶、庞统等核心重臣,以及日夜随侍的宫人,都能感觉到吴王的精神气色大不如前。处理政务的时间明显缩短,咳嗽时有发生,太医署的几位圣手轮流值守,药味隐隐从寝殿飘出。
这一日,陆逊与徐庶(从江东赶来述职)奉召入寝殿问安兼议事。
陈暮半倚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深邃。他挥退左右,只留最信任的内侍在远处伺候。
“文和(徐庶字),千里迢迢而来,辛苦了。江东近来如何?”陈暮声音略显中气不足,但很平和。
徐庶躬身道:“托大王洪福,江东、荆扬俱安。春耕顺利,粮秣充盈。士民闻关中大捷,欢欣鼓舞。唯……偶有流言,关乎大王圣体,庶已令各地严加查禁,并安抚人心。”
陈暮笑了笑,有些疲惫:“流言止于智者,也不必过于紧张。孤的身体,自己清楚。年岁不饶人,这些年殚精竭虑,如今大局初定,反倒有些松懈,小毛病便找上门来了。将养些时日便好。”
陆逊忧心忡忡:“大王乃国之根本,万望保重。政务之事,臣等自当尽心竭力,大王可放心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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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伯言(陆逊字)和文和在,孤自然放心。”陈暮点点头,转入正题,“关中捷报,你们都看了。砥儿做得不错,沉稳有度,颇识大体。子龙对他评价甚高。雍州安排,也甚合孤意。”
徐庶道:“世子殿下经此历练,文武兼备,声望日隆,实乃国家之福。如今关中已定,北方仅余并州郭淮一处隐患,西有季汉需安抚。天下大势,已尽在我手。”
“郭淮……”陈暮沉吟,“此人狡黠,首鼠两端。如今见关中已下,其表章愈发恭顺,甚至提出欲亲来洛阳朝觐。然其军权未交,并州仍是独立王国。你们看,当如何处置?”
陆逊道:“郭淮已不足为虑。其之所以未降,一者,恐我追究其昔日对抗之责;二者,并州贫瘠,我军主力西顾,暂无暇北顾;三者,或许还想待价而沽。臣以为,可顺水推舟,允其来朝,厚加封赏,将其羁縻于洛阳。同时,暗中扶持并州内部不满郭淮的势力,或派遣得力干员渗透其军政系统,待时机成熟,或可逼其彻底交权,或寻隙除之。”
“伯言老成谋国。”陈暮赞许,“便如此办理。对其来朝,表示欢迎,规格要高。至于西边……季汉使团将至了吧?”
徐庶道:“按日程,就在这几日。世子殿下所派陆抗、张翼为正副使,携带重礼,意在与季汉巩固盟好,并探其虚实。”
陈暮眼中闪过一丝深邃:“季汉……蒋琬、费祎是稳重人,但姜维……此人心志非小,且手握兵权,久在陇右,恐非甘于寂寞之辈。如今我尽得中原、关中,其实力已远逊于我,联盟主从易位。他们心中,必是五味杂陈。”
陆逊道:“大王所虑极是。此番使团,既是安抚,也是试探。可观察其反应,再定下一步方略。臣以为,短期内宜维持盟好,甚至可许以些许经济利益(如加大蜀锦采购、开放边境贸易),换其安心。待我彻底消化北方,国力更盛,届时或可迫其逐步就范,乃至……和平归附。”
“和平归附……”陈暮喃喃,目光望向窗外摇曳的树影,“只怕没那么容易。季汉以汉室正统自居,君臣皆有兴复之志。除非……内部生变,或外力压迫至极。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操切。眼下,还是以稳为主。给砥儿去信,让他处理好与季汉边境关系,对姜维,可敬而远之,加强戒备,但勿主动挑衅。”
“臣等遵旨。”
又议了几件其他政务,陈暮露出倦色。陆逊、徐庶知趣告退。
走出寝殿,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
“丞相,大王的身体……”徐庶低声问。
陆逊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太医说,是多年积劳,心脉有损,加之年事已高,需要长期静养,切忌劳神。但大王性子……如何能真正静得下来?关中虽定,然并州、季汉、乃至南方交州士家(士燮家族虽已归附,但势力根深蒂固),天下初统,百废待兴,千头万绪啊。”
徐庶沉默片刻:“或许……该让世子殿下,更多分担一些了。观其关中行事,已显栋梁之材。”
“大王早有此意,否则不会让殿下开府、监军,独当一面。”陆逊道,“只是……殿下毕竟年轻,威望、经验尚需积累。我等老臣,当尽力辅佐,稳定朝局,平稳过渡。”
两人心事重重地走向宫外。春光明媚,却驱不散心头那丝隐忧。
数日后,季汉使团抵达洛阳。 蒋琬、费祎派出的使臣是宗预,也是一位能言善辩、熟悉吴蜀事务的老臣。双方在朝堂上进行了友好而正式的会晤,陈暮(强撑病体出席)给予了高规格接待,重申盟好,并承诺扩大双边贸易。
私下里,陆逊、徐庶与宗预也有深入交谈。宗预言辞谨慎,但透露出季汉对吴国势力急剧膨胀的担忧,尤其是关中落入吴手后,对汉中形成的压力。他委婉提出,希望吴国能尊重现有边界,维持汉中方向的安宁。陆逊等人自然满口答应,姿态放得很低。
与此同时,陆抗、张翼使团也抵达成都,受到了蒋琬、费祎的热情接待。双方会谈气氛融洽,季汉方面对吴国平定关中表示祝贺(心情复杂),并同意加强各领域合作。然而,关于姜维在陇右的活动,以及未来天下格局,双方都避而不谈,或语焉不详。
四月下旬,长安。
陈砥接到了父亲关于与季汉交往原则的指示,以及洛阳与成都双方使团往来的简报。他也收到了陆逊的私人信件,信中含蓄地提及吴王需要静养,希望陈砥在关中“勇于任事,多挑重担”,并提醒他注意与季汉边境的姜维动向,以及并州郭淮的“朝觐”可能带来的变数。
放下信,陈砥独立窗前,久久不语。父亲身体不佳,朝局需要稳定,外部仍有隐患……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也有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在胸腔涌动。
“来人。”他唤道。
“殿下有何吩咐?”
“请程刺史、辛别驾过府,商议春耕赋税减免细则及兴修水利之事。另外,通知陈到将军,加派斥候,深入陇右阴平、武都一带,详细测绘地理,并留意羌胡与姜维部往来情况。还有,以我的名义,给并州郭淮回信,对其欲来朝觐表示欢迎,并询问其行程安排,洛阳方面将妥善准备接待事宜。”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地发出。年轻的世子监军,在远离父亲和朝堂中心的关中,开始更加独立地处置军政要务,协调各方关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父辈庇护、只能参与谋划的继承者,而是逐渐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统筹一方的实权人物。
长安的春日,阳光正好。城外的田地里,已有农夫在辛勤劳作,播种着新的希望。城头,“吴”字王旗与“陈”字监军旗并肩飘扬。
陈砥知道,父亲将他放在关中这个四战之地、新附之区,是信任,更是锤炼。他要做的,不仅是平定地方,更要在这里扎下根,经营好这片土地,成为未来帝国向西拓展、向南稳固的坚实基石。
砥柱,需经激流冲刷,方能屹立中流。而他陈砥,正在这条奔涌的时代长河中,迎着风浪,一点点沉淀,一点点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