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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病榻暗流(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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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城后,并未立刻安排觐见吴王。陆逊解释:“大王近日偶感微恙,正在静养。请晋公先至馆驿歇息,明日再行安排觐见事宜。” 同时,将郭淮带来的两千卫队,妥善安置于城外早已准备好的军营,美其名曰“便于犒赏休整”,实则将其与郭淮本人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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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淮自然明白其中用意,毫不在意,连连称谢。他被安置在洛阳城内一座极为豪华宽敞的府邸(原曹魏某位宗王的宅院),一应供应,皆按最高规格。

当晚,陆逊在丞相府设宴,为郭淮接风洗尘。洛阳城中够分量的文武官员、世家代表几乎到齐,场面盛大。席间,陆逊代表吴王,正式宣读诏书:封郭淮为晋公,加太傅衔,赐九锡,赏金帛奴婢无数。其随行子侄部属,也各有封赏,大多授予光禄大夫、散骑常侍、各部郎中等清贵闲职。

郭淮感激涕零,当众表示:“郭某本边陲武夫,蒙大王不弃,授以重任,恩同再造。今既入朝,当竭尽驽钝,辅佐圣主,以报天恩!” 言辞恳切,几欲垂泪。

宴会宾主尽欢,直至深夜方散。

然而,表面的和谐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回到奢华却陌生的府邸,郭淮屏退左右,只留最心腹的谋士和侄子郭统。脸上的谦恭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疲惫与审慎。

“叔父,今日观之,吴国对您礼遇至极。陆逊、赵云等人,也似无恶意。我们是否……”郭统年轻,有些被今日的隆重场面迷惑。

郭淮冷笑一声,端起茶杯,却未喝:“礼遇?那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将我卫队隔于城外,封我太傅这等虚衔,将我子侄部属皆授闲职,这是礼遇?这是软禁,是削权!”

谋士低声道:“主公明鉴。吴王陈暮病重,已是公开的秘密。其世子陈砥虽在关中立有军功,但毕竟年幼,根基未稳。陆逊、赵云等老臣必然全力扶持。此时将主公召来,厚礼相待,一是稳定并州,防止主公在北方生乱;二也是忌惮主公在并州的实力与威望,欲将主公控于掌心。待新君位置坐稳,并州军权被逐步渗透接管,那时主公……便如砧板之肉了。”

郭淮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你们说的,我都明白。我之所以来,一是势不如人,吴国已据中原、关中,大势难逆;二是也想亲眼看看,这洛阳朝廷,到底成色如何,那陈暮父子,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厉害;三嘛……”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乱世之中,未尝没有机会。陈暮若死,新君初立,朝中必有权力争斗。陆逊、赵云虽强,但他们代表的是江东、荆楚旧部,与中原新附士族,与并州、幽州等边镇势力,岂能毫无芥蒂?我们未必不能从中寻得缝隙,谋取生机,甚至……更进一步。”

“主公的意思是……”

“静观其变,广结善缘。”郭淮沉声道,“明日若得觐见吴王,当极尽恭顺,表露忠心。同时,暗中接触洛阳各派势力,尤其是那些对陆逊等人不满,或担心新君上位后自身利益受损的。钱财珍宝,不必吝啬。记住,我们不是来造反的,是来‘效忠’的,只是这效忠的方式和对象,可以灵活一些。”

“那并州方面?”郭统问。

“我已安排妥当。你二叔(郭配)掌军,心腹将领各守要害。短期内,吴国不会对并州用强。我们在这里表现得越顺从,并州就越安全。反之,若我们在这里有了足够的‘朋友’和影响力,并州也更能稳如泰山。”

郭淮的算盘打得很精。他把自己当成了投入洛阳这潭深水中的一颗石子,要激起的,不仅仅是涟漪。

次日,郭淮得以入泰安宫觐见。

寝殿内药味更浓。陈暮半躺在榻上,气色比陆逊等人描述的更差,但强打精神,接见了郭淮。郭淮按照最高礼仪参拜,言辞卑恭,陈述自己“往日愚忠伪魏,抗拒王师”之过,盛赞吴王“天命所归,仁德布于四海”,并表示愿“肝脑涂地,以赎前愆”。

陈暮温言抚慰,肯定其“镇守边陲,保境安民”之功,希望他“留在朝中,多献良策,共扶社稷”。整个过程不过一刻钟,陈暮便露出疲态。郭淮知趣地告退。

走出寝殿,郭淮心中却是一沉。他亲眼见到了陈暮的病容,那绝非伪装。这位一手打下偌大基业的雄主,确已时日无多。那么,未来的变数,就更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郭淮以“晋公”、“太傅”的身份,积极参与朝会(虽然多是礼仪性的),拜访故旧(不少原魏国官员),结交新贵。他出手阔绰,谈吐风雅,又摆出一副彻底归顺、毫无野心的姿态,很快就在洛阳交际场中混得如鱼得水。一些对现状不满或心怀鬼胎的官员,也乐于与这位看似失势却仍有潜在能量的“晋公”往来。

陆逊、赵云等人冷眼旁观,对他的小动作心知肚明,但暂时未加干涉。只要郭淮不触及底线(如私下联络兵马、煽动叛乱),这种程度的交际,在政治中心实属平常。他们更重要的任务是稳定朝局,准备应对大王可能的不测。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长安。

陈砥接到了关于郭淮在洛阳活动的详细报告。他仔细阅读,尤其是郭淮接触的人员名单和谈话风向。

“结交的多是中原降臣中不安分者,以及江东部分对父王重用我等年轻子弟有所微词的旧族。”陈砥对“巽七”派来的信使道,“郭淮这是想浑水摸鱼,埋下钉子。陆丞相他们想必已有防范。”

小主,

“殿下,是否需要我们在洛阳采取一些措施?或给郭淮找点麻烦?”信使问。

陈砥摇头:“不必。郭淮此时如履薄冰,不敢有大动作。我们若反应过激,反落人口实。洛阳有陆相、赵太尉在,翻不了天。我们的重点,还是关中,是西线。”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陇右:“姜维最近有什么动静?”

信使答道:“据报,姜维加强了与烧当羌、先零羌等大部的联络,似有大规模征调羌骑的迹象。其在狄道、襄武一带的兵力也有所增加。不过,季汉朝廷方面,似乎并无大规模北伐的指令传出,蒋琬、费祎似在约束其行动。”

陈砥沉思:“姜维不甘寂寞,欲趁我父王病重、朝局未稳之际有所作为,但又受制于成都。这是个麻烦人物。告诉陈到将军,继续加强陈仓、陇县防务,多派精干小队,深入陇右侦察,尤其注意羌胡兵马集结地。同时,让我们在羌地的人,加紧活动,散播‘吴国强盛,不可与敌’、‘姜维欲驱羌人为前驱,消耗羌部实力’等言论,离间其与羌胡关系。”

“另外,”陈砥想起一事,“以我的名义,给成都的蒋琬、费祎二位丞相写一封信。语气要恭敬,重申吴蜀之盟,表达我对二位丞相的仰慕,并关切询问季汉边境安宁,暗示若有需要,关中吴军愿协助维持边境稳定,共同防范‘不臣之徒’轻启边衅。” 这话绵里藏针,既是示好,也是警告。

信使领命而去。

陈砥独坐书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父亲病重,郭淮在洛阳搅动暗流,姜维在陇右虎视眈眈……内外交困的压力,并没有让他慌乱,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斗志与冷静。

“父王,您放心。关中,孩儿一定替您守好。这风浪,孩儿也能顶得住。”他望向东方洛阳的方向,心中默默念道。

长安的夜色,静谧而深沉。年轻的砥柱,在风雨欲来的前夜,默默打磨着自己的锋芒与韧性。

五月中旬,陇右,狄道(今甘肃临洮),汉军大营。

中军帐内,姜维正伏案研究一幅巨大的陇右河西地图,眉头紧锁。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鹰,常年边塞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坚毅的痕迹。自诸葛亮病逝后,他便以继承丞相遗志、北伐中原为己任,虽屡遭挫败(如卤城之败),但矢志不渝。

帐帘掀起,参军梁绪(梁虔之弟,原魏国降将,后归蜀)快步走入,低声道:“将军,洛阳密报。”

姜维接过一小卷浸过特殊药水的绢帛,在灯下烘烤,字迹逐渐显现。他迅速浏览,脸色愈发凝重。

“吴王陈暮病重,已至卧床不起之境。世子陈砥坐镇长安,郭淮入洛受封晋公,洛阳朝中暗流涌动……”姜维低声念着,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将军,此乃天赐良机啊!”梁绪有些激动,“吴国新得中原、关中,根基未稳,如今雄主病危,少主在外,朝中必有权力之争。郭淮此等边镇悍将,岂是甘于寄人篱下之辈?若此时我大军出陇右,联合羌胡,直指关中,或可一举夺回故都长安,则兴复大业,有望矣!”

姜维放下密报,走到帐外,望着远处苍茫的陇山。晚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他何尝不想趁此良机,大举北伐?自归顺季汉以来,北伐中原、克复旧都,是他毕生夙愿。如今魏国名存实亡,吴国看似强盛却内部生变,似乎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然而……

“梁参军,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姜维转身,目光恢复冷静,“首先,吴国虽主幼国疑,但其根基已厚。陆逊、赵云、徐庶等皆当世英杰,岂会坐视朝局崩坏?关中陈砥,虽年轻,然观其平定关中之役,沉稳有谋,并非易于之辈。朱桓、陈到等皆宿将,关中驻军不下十万,且据潼关、武关之险。我军若贸然出陇右,攻坚城,以我季汉目前国力,胜算几何?”

梁绪语塞。季汉自夷陵之战后,国力大损,虽经诸葛亮、蒋琬多年治理有所恢复,但比起已据大半天下的吴国,仍是悬殊。

“其次,”姜维继续道,“蒋公琰(蒋琬)、费文伟(费祎)执政,力求稳妥,保境安民。若无十足把握,他们绝不会同意大举兴兵。如今吴蜀盟约尚在,我若主动撕毁盟约,进攻盟友,道义有亏,天下如何看待?且若战事不利,吴国缓过气来,大举报复,我季汉如何抵挡?”

“那……难道就坐视良机错失?”梁绪不甘。

姜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坐视自然不会。但不可蛮干。我意:第一,继续加紧整合陇右羌胡各部,许以利诱,征调其精骑,增强我军机动力量。此事我已进行多时,已有小成。第二,遣精锐小队,化装渗透入关中,特别是长安以西的陈仓、陇县一带,探查吴军布防虚实,并伺机制造小规模骚乱,牵制其兵力,试探其反应。第三,上表朝廷,陈说利害,请求增拨粮饷,并授予我临机决断之权,至少……允许我相机夺取陇右一些战略要地,如祁山、上邽,扩大我军在陇右的立足点,为将来可能的变局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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