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旧血新章(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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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与季汉关系,陈砥道:“既言盟好,表面文章需做足。可加大蜀锦等贸易,允许边境有限互市。但军事上,陇右方向必须保持强大压力,令姜维不敢妄动。可令陈到、张翼在关中,继续整军备战,同时加强对陇右羌胡的拉拢分化。另,陆相提及接触姜维之事,我以为,可透过隐秘渠道,尝试传递一些信息,例如……若其愿维持边境现状,我可默认其在陇右权威,甚至在某些针对羌胡或西域的事务上,可有默契。”
这比陈暮所说更进一步,带有更明显的分化与利益交换色彩。陆逊与赵云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赞许——太子已经开始展现自己的政治手腕了。
关于军队整编,赵云提出了具体方案:将原属不同派系(江东、荆楚、中原降军、并州归附军等)的军队,进行混编重组,打破地域隔阂,以“吴军”统一号令。高级将领位置,则平衡安排,既有赵云、朱桓、陈到等元老宿将坐镇要地,也提拔如张翼(降将典范)等有才能者。同时,设立讲武堂,培养中下级军官,灌输忠诚。
陈砥一一核准,并补充:“军功赏罚,必须分明且及时。阵亡将士抚恤,要落到实处,派人核查,不得克扣。此事由御史台与兵部联合督办。”
会议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初步定下了未来一段时间的施政纲领。陈砥虽显疲惫,但思路清晰,决策果断,既尊重陆逊、赵云等老臣意见,又能提出自己的见解,渐渐有了统御全局的气度。
然而,新旧势力的磨合,并非一次会议就能解决。会后的暗流,依然涌动。
数日后,东宫书房。
陈砥正批阅奏章,新任东宫詹事(首席属官)顾谭(顾雍之孙,江东士族代表)求见,面色略显凝重。
“殿下,近日朝中及地方,有些议论。”顾谭低声道。
“讲。”
“主要有三。其一,部分江东老臣,对殿下大量任用中原士人,甚至允许其子弟入东宫为属官,颇有微词,认为殿下‘疏远旧人’。其二,一些中原新贵,则觉得殿下对江东旧部赏赐过厚,自身晋升却慢,颇有怨言。其三,并州、幽州新附官员,则担心朝廷猜忌,行事过于谨慎,或暗中仍有串联自保之意。”
陈砥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这些都在预料之中,但真正面对时,仍感棘手。
“顾詹事,你如何看待?”
顾谭谨慎道:“臣以为,殿下平衡之术,已属不易。然人心难测,欲壑难填。当务之急,是明确制度,树立威信。赏罚晋升,皆依考功法度,公开透明,使众人无可指摘。对于江东旧臣,除物质赏赐外,更应给予荣誉与尊重,多咨询其意见,尤其在涉及江东事务时。对于中原士人,则需强调其才学与对新朝的贡献,提供晋升通道,但亦需加强忠君教育。至于边镇新附者,除安抚外,亦需逐步推行朝廷政令,加强监察,掺沙子,但不宜过急。”
陈砥点头:“言之有理。便依此办理。你与吏部、礼部、御史台商议,拟个详细的章程出来。另外……”他顿了顿,“以我名义,设宴邀请几位德高望重的江东老臣(如张昭之子张承等)与中原名士代表(如辛毗、程昱等),我亲自作陪,听取他们对国事的看法,以示优容。”
“殿下英明。”顾谭领命,又道,“还有一事……关于郭淮案后,空出的一些职位,尤其是禁军、洛阳守备相关,各方争夺甚烈。赵太尉虽已安排妥当,然私下请托走关系者甚多……”
陈砥眼神一冷:“告诉赵太尉,一切按才德军功,依制选拔。凡有私下请托、妄图染指军权者,无论来自何方,一律记录在案,严惩不贷!军权,必须牢牢掌握在忠贞可靠之人手中,绝不容许任何人借机插手!”
“是!”顾谭心中一凛,知道这位年轻太子,在核心权力上,底线分明,绝不退让。
顾谭退下后,陈砥独坐良久。他知道,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注定要面对无数的矛盾、算计和压力。父亲为他扫清了最大的障碍,但治理这个庞大而复杂的帝国,需要的是日复一日的耐心、智慧与坚韧。
他走到窗前,望着东宫庭院中郁郁葱葱的树木。盛夏的阳光炽烈,万物竞发。帝国也如同这盛夏,在战火的废墟上,蓬勃生长,但也杂草暗生,需时时修剪。
“父王,您将这副重担交给儿臣,儿臣……必不负所望。”陈砥轻声自语。他知道,父亲虽然退居静养,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一定还在某个地方,默默注视着他,也注视着这片他们父子共同打下的江山。
新旧交替的阵痛,权力平衡的艺术,帝国前行的方向……所有这些,都需要这位年轻的摄政太子,一步步去摸索,去实践,去承担。而他的每一个决策,都将影响着万千生灵的命运,也塑造着这个新生王朝的未来面貌。
七月,陇右,狄道。
比起洛阳的喧嚣与权力更迭,陇右的夏日显得苍凉而沉闷。姜维站在营垒高处,望着东方层峦叠嶂的陇山,脸色比山色更加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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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击陈仓受挫,偏师被歼,耗费钱粮,徒劳无功。虽然退回后,他迅速整顿兵马,加强对祁山、上邽的压制,小有斩获,但比起预期的战果,实在是微不足道。更让他心烦的是来自成都的压力。
蒋琬、费祎在得知他擅自发动较大规模攻势且受挫后,虽未严词斥责,但来信中已明确表示“国疲民困,不宜再启边衅”,“当谨守疆界,休养民力”,并暗示朝廷将更加严格控制陇右的粮饷与兵员补充。这等于变相限制了他的行动自由。
“将军,朝廷新拨的粮草,只有申请数额的六成。说是荆南水患,需调拨赈济。”梁绪低声道,面带忧色。
姜维拳头紧握,指节发白。又是这样的理由!每次他想有所作为,后方总是有各种“困难”掣肘。他理解朝廷的难处,季汉国力确实有限,但若不趁吴国立足未稳、内部未完全消化之际积极进取,难道坐等其彻底稳固,然后以泰山压顶之势而来吗?
“羌胡各部呢?态度如何?”姜维问。
“烧当羌大酋迷吾,态度暧昧,既未明确拒绝我军征调,也未积极回应。先零羌则干脆避而不见。只有几个小部落,看在钱帛份上,派了些老弱骑兵充数。”梁绪叹道,“据探,吴国方面,通过商贸和封赏,也在极力拉拢羌胡。尤其是那个陈砥成为摄政太子后,据说给陇西几个大部落的头领,都送了厚礼,许以互市重利……”
“陈砥……”姜维念着这个名字,心情复杂。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吴国太子,竟能如此迅速地稳定内部,清除郭淮,并开始有条不紊地经营四方。其手段、心性,已不可小觑。相比之下,自己空有北伐之志,却处处受制。
“将军,还有一事。”梁绪压低声音,“我们派往关中的人,最近传回消息,说吴国似乎……似乎有意与我们进行某种‘私下接触’。”
“私下接触?”姜维眉头一挑。
“是。渠道非常隐秘,是通过陇西一个与双方都有贸易往来的羌商传递的。口信称,若姜将军愿保持陇右边境大体安宁,吴国可默许将军在陇右的现有地位与行动,甚至……在某些‘共同利益’上,可以进行有限合作,例如……对付那些不服管束、时常劫掠双方的羌部,或者……关于西域商路的情报共享。”
姜维眼中精光闪烁。这是赤裸裸的分化拉拢!吴国这是看准了季汉朝廷对他的制约,想把他姜维变成一个事实上的“陇右藩镇”,甚至可能想利用他来牵制成都!
“狂妄!我姜维岂是卖主求荣之人!”姜维怒道,但怒意之下,却有一丝冰冷的理智在思考。这提议虽然包藏祸心,但也确实点出了他目前的困境——夹在强大的吴国和保守的朝廷之间,左右为难。
如果完全拒绝,继续与吴国强硬对抗,以目前朝廷的支持力度和陇右的资源,他能支撑多久?一旦吴国彻底消化内部,腾出手来,集中力量西顾,陇右能守住吗?
如果……如果利用这种“默契”,暂时获得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积蓄力量,整合羌胡,甚至从与吴国有限的“合作”中获取一些实际利益(比如打击敌对羌部,获取西域情报),是否更有利于长远?
这个念头一冒出,姜维自己都吓了一跳。这近乎于与虎谋皮,更是对季汉朝廷的背叛。可是……若不如此,北伐中原、兴复汉室的梦想,岂不是更加遥遥无期?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吴国日益坐大,而季汉偏安一隅,最终难免被吞并的命运?
“此事……还有谁知道?”姜维沉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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