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野叟闲谈渡亡舟（1/3）

宋雪凝在半月湖畔盘桓数日，寻访了湖畔零散居住的几户人家。

他们大多是世代在此捕鱼为生的渔民。

宋雪凝逐一拜访，问及近期湖上可有异事，人人都摇头，只道是风平浪静，与往常无异。

后来，宋雪凝找到一位在湖边修补渔网的白发老翁，才算问出些门道。

那老翁年近八旬，一双眼看人时已有些浑浊，但说起这半月湖的掌故，却条理分明。

“姑娘，你问这湖上有没有怪事，那可就问对人了。”老翁放下手中的活计，用旱烟杆敲了敲船沿。

宋雪凝大喜过望，连忙竖起耳朵。

“这湖啊，寻常时候是咱们的衣食父母，可有时候，也做些渡人的买卖。”

“渡人？怎么讲？”宋雪凝在他身边的小石凳上坐下。

她此番拜访并非空手而来，带了两包点心。

礼多人不怪。

老翁也不客气，接过点心，捏了一块放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是啊，渡人，渡的却不是活人，而是那些心里装着死人的活人。”

“我越听越糊涂。”

“嘿嘿，听我说完了你就不糊涂了。传说，每逢湖上起大雾的午夜，若有那种因悼念亲朋好友而痛苦至极的人来到这里，湖心便会悄无声息地飘来一艘小舟。那舟上无人，也无灯火，就靠近岸边，等着这个伤心人上去。上了这艘船，它便会载着那人驶入浓雾深处，去见他日思夜想的亡魂。不管是亲人、爱人还是朋友，都能让你再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

宋雪凝心中一凛。

这说法，竟与罗静姝等人失忆的起因隐隐相合。

她追问道：“当真如此神奇？”

“神奇是神奇，但也是有代价的。你见了亡魂之后，回到岸边，就会彻底忘记这个人。音容笑貌，生平过往，忘得一干二净，像是这个人从未来过你的世界一般。我们那一辈的人，就把这小船叫做‘渡亡舟’。”

不知为何，宋雪凝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忧伤。

“老人家，真有人坐过这渡亡舟吗？”她轻声问道。

老翁摇了摇头，继续品尝着点心：“谁知道呢？这事儿啊，信的人，把它当天大的慰藉；不信的人，就骂它是害人的邪祟，是妖物作怪。我倒是觉得，忘便忘了，忘了那些痛苦，人才能好好活着不是？何况在彻底忘记之前，还能再见他一面。这生意，也不算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