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能干的李若琏(2/3)
“是。” 王承恩垂首应道,没再多问一个字,干脆利落地转身退了出去。他知道,皇帝现在只想图个清净。至于怎么“清走”宫门外那群祖宗,那是骆养性该头疼的事了。
殿内再次剩下朱由检和瘫软的王洽。看着自己这位被吓得魂不附体、可能还觉得是自己办事不力的兵部尚书,朱由检也是无奈了。现在朝堂上能干活、肯干活的人不多了,王洽能力或许平庸,但至少还算听话。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缓和下来,出言安抚道:“和仲啊,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孙阁老行事酷烈,朕已知晓。砍都……砍了,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受了惊吓,先回家去,好生休息休息,压压惊。京营的事……暂且不用你操心了。”
回家休息休息?
王洽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内心瞬间被无边的苦涩和恐惧淹没。在这等惊天动地、捅破了天的大事之后,皇帝让他“回家休息”?这……这分明是让他回家待参,等着被那些暴怒的勋贵撕成碎片,或者被皇帝推出去当替罪羊平息众怒啊!这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陛下这是要舍车保帅,让我……让我致仕顶罪啊!
看着王洽那面如死灰、眼神绝望、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朱由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差点气得又笑出来。这老小子又想多了!
“让你回家休息!是让你真的回家!睡一觉!喝碗安神汤!不是让你上乞骸骨的折子!不是让你致仕!你想什么呢!” 朱由检没好气地呵斥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烦躁,“朕要是想办你,还用得着让你回家‘休息’?直接让骆养性押你去诏狱‘休息’不好吗?!赶紧给朕起来,滚回家去!别在这儿碍朕的眼!”
王洽被这一顿呵斥骂得有点懵,但仔细一品,好像……真是这个道理?皇帝要是真想弃了他,根本不会多废话。巨大的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巨大的尴尬。
他连忙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整理狼狈的仪容,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感激连连叩首:“臣……臣愚钝!臣愚钝!谢陛下隆恩!谢陛下体恤!臣……臣这就回家……休息……休息……” 说罢,几乎是弓着腰,倒退着,踉踉跄跄地快速退出了乾清宫。
直到走出大殿,被冷风一吹,他才感觉自己的魂魄慢慢归位,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一片。
骆养性这些天真是苦透了。动辄被万岁爷指着鼻子骂,三天两头威胁要打发他去南京守太祖陵。“办事不力”、“酒囊饭袋”,几乎已经明晃晃地盖在了他脑门儿上。
这不,烫手的山芋又砸手里了!
看着承天门外御道上那几位披麻戴孝、跪得跟一溜祖宗牌位似的国公爷,侯爷,伯爷,骆养性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紧,后槽牙都开始发酸!
这差事,是他能管的?!这帮祖宗,是他能轰得动的?!
可万岁爷的旨意压下来,他骆养性就是硬着头皮也得扛。 但自己出面是万万不能的! 以后还要在京城勋贵圈子里混呢!得找个顶缸的!
找谁呢? 骆养性眼珠子一转——有了! 就那个叫李若琏的小小百户!官职不高不低,正合适拿来当这现成的替罪羊!
“成甫啊!” 骆养性脸上堆起假笑,用力拍了拍李若琏的肩膀,语重心长又不容置疑:“这桩要紧的差事,就交给你了!务必给万岁爷办妥帖喽!” 话音未落,他已脚底抹了油,一溜烟儿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若琏站在原地,望着骆养性消失的方向,一时间是又好气又好笑,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摊上这么个滑不溜手、遇事就缩的上峰,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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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了整飞鱼服,扶正绣春刀。刀鞘冰凉,却让他心绪一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管他前面是什么!
他迈开大步,走向承天门外。步伐沉稳,腰杆挺直。
来到跪伏的勋贵面前,李若琏抱拳躬身,声音洪亮:“末将锦衣卫百户李若琏,参见诸位公爷、侯爷、伯爷!”
成国公朱纯臣抬起脸,眼中寒意刺骨:“李百户?骆养性呢?让他滚出来!凭你一个百户,也配站在老夫面前?!滚开!老夫要面圣!”
李若琏身形不动,目光迎上朱纯臣:“回成国公爷。骆指挥使另有皇命。末将李若琏,奉圣上口谕——”他顿住,确保每个人听清:“——着锦衣卫,即刻肃清承天门外御道!凡滞留者,无论品秩勋爵,一律驱离!不得有误!”
“什么?!”“驱离?!”“狂妄!”勋贵们瞬间炸开!襄城伯李守锜指着李若琏喝骂:“小辈!你可知老夫是谁?!驱离?我看你是活腻了!老夫今日就跪死在这里!看你这百户,敢动老夫一根指头?!”
李若琏脸上毫无惧色,眼中只有坚定。他猛地抽出绣春刀!
“仓啷——!”
“反了!”“锦衣卫要杀勋贵啦!”哭嚎叫骂声震天!人群骚动!
李若琏并未挥刀!他刀锋斜指地面,一声怒吼盖过喧嚣:“肃静——!!!”
李若琏刀指地面,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诸位公侯伯爷!末将李若琏,官卑职小,不过一介百户!然!末将此身此命,此刀此令,皆为天子所赐!今日奉旨办差,唯知‘圣命如山’!”
他踏前一步,气势陡升:“末将自知,此刀若染贵胄之血,必是千古罪人!然!若因畏缩,纵容御道阻塞,圣驾不安,君命不行!末将李若琏——同样是千古罪人!同样是万死难赎!”
“两难之间,末将唯有——尽忠!死忠!”他环视众人:“诸位世受皇恩!今日在此诉诸君前,本无不妥!然!圣心已明,口谕已下!若执意抗命,滞留御道,阻塞宫门……”
李若琏声音如冰:“——便是胁迫君父!便是目无纲常!逼宫犯阙!此等滔天干系!诸位祖宗祠堂,勋贵门楣,可还担得起?!他日史笔如铁,诸位是想青史留名为忠烈,还是为逆臣?!”
“末将言尽于此!刀在手,令在身!”李若琏横刀胸前,斩钉截铁:“一炷香!末将在此恭候!一炷香后,若御道未清……”他目光扫向身后——数十名按刀肃立的锦衣卫缇骑,已无声出现!
“——休怪末将,以天子亲军之名,行清道之责!届时若有冲撞,皆因抗旨不遵!末将,唯死而已!”
承天门前,死寂。寒风呜咽。
成国公朱纯臣脸上的暴怒僵住,眼中惊疑不定。那“胁迫君父”、“逼宫犯阙”、“青史留名”的诛心之言,狠狠扎进所有勋贵心底!
僵持。
终于,阳武侯薛濂重重哼了一声,铁青着脸,在仆从搀扶下站了起来!定国公、襄城伯……一个个勋贵,或怨毒或颓然,深深看了一眼李若琏和他身后的刀锋,终究缓缓起身。
素服的人群,带着怨气与屈辱,无声地消失在长街尽头。
李若琏按刀肃立,直到最后一人消失。他才缓缓吁出一口气,紧握刀柄的手指微微发白、颤抖。后背官袍已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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