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追击(3/3)
“何可纲!随我中军压上,稳住大局,弓弩火器预备,随时掩护前方!”
命令一下,明军整个大阵立刻闻令而动。周文郁率部率先冲出,祖大寿整顿大队重骑紧随其后,袁崇焕则与何可纲领中军主力稳步推进,旌旗摇动,鼓号喧天,一场原本谨慎的尾随顷刻间演变为全面的接应战。
而此刻,满桂的五千铁骑已一头撞入了后金军精心布置的罗网之中。前方那看似溃乱的“溃兵”在他们接近的瞬间骤然退散两侧,露出后方严阵以待、弓弩齐备的后金精兵!两侧地平线上,代表正蓝旗和两红旗的旗帜如丛林般竖起,莽古尔泰与代善的伏兵尽出,正迅速合围而来!
皇太极端坐于骏马之上,遥望逐渐合拢的战场,面色沉静。此番布局,他自觉如执棋高手,落子之间尽藏深意。
以莽古尔泰的正蓝旗和代善的正红旗为诱饵,莽古尔泰性情暴烈,刚愎自用,此前攻城受损最重,心中积怨已深,正好借此诱敌之机,再耗其锐气,进一步削弱这位潜在政敌的力量。而代善,这位曾与自己争位的大贝勒,如今虽表面臣服,却未必心无芥蒂。令其协同诱敌,既是试探,亦是驱使——让他亲手将明军引入死地,彻底绝其左右摇摆之念想,将他的利益更深地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至于最终致命的一击,则由他亲率两黄旗精锐来完成。这不仅是为了确保胜果,更是要将这场大捷的桂冠、最大的战功与威望,牢牢攥在自己手中。让八旗上下都看清,谁才是真正能带领他们获取荣耀与财富的主宰。
“袁崇焕…”皇太极默念着这个名字,。此人镇守关宁,屡屡坏他大事,已是心腹大患。若能借此机会重创甚至歼灭其麾下精锐,为他日后再度南下扫清障碍。
战场的喧嚣阵阵传来,皇太极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一切皆如他所料。明军主将的谨慎、悍将的骄躁、部族间的矛盾、乃至对功勋的渴望,都成了他手中摆布的棋子。
“传令下去,”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两黄旗压上,合围之势,务必全力绞杀明军援兵,不可放走一人一骑!”
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彻底,赢得漂亮,赢得让所有人心服口服,赢得让这京畿大地再次铭记他皇太极的威名!
仅仅一个照面,满桂便明白自己这次冲错地方了。四面八方皆是扑来的后金铁骑,箭矢如瓢泼大雨般倾泻而下,他身边的亲卫不断有人中箭落马,被纷乱的铁蹄踏为肉泥。
小主,
“结阵!向外冲!”满桂声嘶力竭地大吼,长刀挥舞,格开射来的箭矢,心中却已是一片冰凉。事已至此,突围希望渺茫,他所能做的,唯有死战,同时内心疯狂地祈祷——“袁督师…望你念在往日情份与大局之上,速速发兵来救!”
两军铁骑轰然对撞,血肉横飞。然而,战场中最凄惨的,永远是那些被夹在中间、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被绳索串联,行动迟缓,如同狂涛中的一叶浮萍。此刻,无论是明军的决死冲锋,还是后金军的无情绞杀,都无人再分神顾及他们的死活。
战马嘶鸣,铁蹄践踏,冰冷的刀枪无情地收割着生命。许多百姓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奔腾的马队撞倒、踩踏,顷刻间化作地上模糊的血肉。绝望的哭喊声、哀嚎声、求救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战场,与兵刃的碰撞声、战士的怒吼声交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悲鸣。
满桂听到了这些声音,那凄厉的哭喊刺得他耳膜生疼。就在片刻之前,他心中还燃烧着以救民为名、博取军功封侯的炽热念头。但此刻,自身深陷重围,生死一线,他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百姓?自救尚且无暇,那点因功名而起的虚妄怜悯,早已被求生的本能和巨大的恐惧压得粉碎,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焦灼。他只能硬起心肠,策马在血泥中左冲右突,试图杀出一条生路,任由身后那片人间地狱般的惨景在耳边不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