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马祥麟“升官”(3/3)
孙传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对马祥麟的些许不满,率先走向独自肃立的秦良玉,郑重拱手,声音洪亮且充满敬意:“秦老将军,别来无恙!川蜀路远,此番辛苦老将军远道而来。陛下于京中,时常念及老将军镇守西南之功,今日得见,传庭之幸。日后平乱安民诸多军务,还需老将军鼎力相助,传庭在此先行谢过。”
他这番话,既表达了极高的礼遇,也将秦良玉抬到了不可或缺的位置,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秦良玉闻言,微微抬起一直微垂的眼睑。她抱拳还礼,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孙总督言重了。老身一介武夫,蒙陛下与总督不弃,敢不效犬马之劳?石柱儿郎,随时听候总督调遣。至于……”她话锋微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不远处因孙传庭的举动而略显局促、终于意识到不妥的马祥麟,语气平淡无波,“至于家中琐事,不敢有劳总督挂心。军国大事为重。”
她轻描淡写地将儿子那点“不孝”行径归为“家中琐事”,既全了场面,也暗示此事不必在此场合深究。
孙传庭心中暗赞一声“果然深明大义”,面上更是恭敬:“老将军深明大义,传庭佩服!有老将军此言,我心甚安。待此间事了,定当亲自向老将军细细请教西南防务。”
在四川,最首要、也最棘手的目标,自然是盘踞成都的蜀王朱至澍。然而,孙传庭与倪元璐皆深知,对此人绝不可轻易行雷霆手段。否则非但难以达成目的,更可能激起大变,酿成“官逼民反”之祸。
为何处置一位藩王竟会引发“官逼民反”?根源在于蜀王府势力早已根深蒂固、尾大不掉。蜀王一系历经十数代经营,几乎占据了整个成都府十一州县中最肥沃土地的七成!这是何等骇人的概念?这意味着当年权倾朝野、力推“一条鞭法”意图清丈天下的张居正,也未能真正触及蜀藩的根本。
为此,孙传庭此行做了万全准备,特地将洪武年间钦定的原始鱼鳞图册与万历六年张居正主持修订的新册一同带来,以为法理依据,预备将来彻底清算。
但眼下,绝非与蜀王正面交锋的时机。孙传庭与倪元璐抵达后迅速达成共识:当前首要之务,绝非急于触碰成都那座庞然大物,而必须集中全力,先平定肆虐地方的“奢安之乱”残部与凶悍的“摇黄十三家”匪患。
孙传庭与倪元璐所面对的两大心腹之患,其一是“奢安之乱”。此乱始于天启年间,乃四川永宁宣抚使奢崇明、贵州水西宣慰使安邦彦两大彝族土司联合发动的大规模叛乱。他们拥兵数十万,曾围攻成都、贵阳,占据重庆,震动西南半壁江山。虽经多年征剿,其主力已被击溃,奢崇明、安邦彦亦先后授首,然其余部仍盘踞于川南、黔西北的崇山峻岭之中,倚仗地利,时降时叛,劫掠州县,成为难以根除的顽疾。平定此乱残余,关乎川黔腹地能否长治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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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则为“摇黄十三家”。此乃崛起于崇祯初年的川东北巨寇,并非指一支叛军,而是由姚天动、黄龙等十三股主要头目为首的流寇武装的合称。他们活跃于四川、陕西、湖广三省交界的广袤山区,声势浩大时聚众可达十数万。其部下成分复杂,既有活不下去的破产农民、逃兵,也有积年悍匪,行事凶残,攻城掠寨,荼毒地方,使得川北、川东一带生灵涂炭,道路断绝。剿灭此獠,是打通蜀道、恢复省内秩序的关键。
此二者,一为旧患之余烬,死而不僵;一为新乱之代表,势大猖獗。皆为当前必须倾力剿抚之首恶。至于成都府那位富可敌国的蜀王,反倒可暂置其后。
孙传庭与倪元璐抵达成都、并召集文武的消息,迅速扩散至川东北的崇山峻岭之中。“摇黄十三家”的各路头目,通过其遍布各处的眼线、以及某些与山寨暗通款曲的胥吏,很快便得知了这位以剿匪凌厉着称的朝廷总督已然亲临,且带来了数万精锐京军。
消息传到摇黄十三家的老营时,各路头目反应不一,但空气中无疑弥漫起一股紧张与躁动。
首领姚天动得报后,当即摔了酒碗,狞笑道:“孙传庭?听着名头响亮!老子杀的就是朝廷的官!他敢来,这巴山蜀水便是他的埋骨地!”
另一重要头目黄龙则更为狡黠多虑。他捻着稀疏的胡须,阴沉道:“大哥切莫轻敌。孙传庭非比寻常,他在北直隶,河南的手段,你我不是没听过。此番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硬拼恐非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