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警钟(2/3)
更深层的,则源于朱由检对自身清醒甚至苛刻的认知。他深知自己灵魂来自现代,身上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散漫与欲望,内心深处更潜伏着享乐主义的苗头。他时常半是自嘲半是警惕地想:若无人在旁时时敲打、刻刻谏言,以他手中这无上的权力,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沉溺于享乐,真干出些兴建酒池肉林、荒疏朝政的荒唐事来。
乾清宫内,朱由检瘫在御座上,生无可恋地望着眼前两位新上任的“活祖宗”。刘宗周与黄道周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紧盯皇帝的一举一动。
刘宗周:陛下!《礼记·曲礼》有云:‘坐毋箕’!您这……这瘫靠之姿,实非人君之仪!请陛下收束心神,背脊挺直,垂手正襟!
朱由检刚挺胸抬头......
黄道周:陛下且慢!执卷需以双手,拇指勿压文字,以示敬天法祖、重臣公之心!您这单手持本,指尖还无意识敲击……成何体统!
朱由检刚被逼着挺直腰板,小心翼翼用双手捧起奏本,没看两行,忍不住换了个姿势翘起腿。
刘宗周:陛下!《弟子规》言‘勿箕踞,勿摇髀’!足容当重,岂可轻佻交叠?请陛下并足端坐!
朱由检望着堆积如山的奏章,再看看眼前两双紧盯自己、不容丝毫差错的眼睛,终于彻底瘫回椅背,发出一声生无可恋的哀叹。此刻他终于深刻体会到,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这自我招来的“紧箍咒”,念起经来真是片刻不得安生......
崇祯十年四月,
朱由检那份宏大的、旨在打造海上强权的造船厂计划……自然远未竣工。如此规模的工程,岂是三年五载便能一蹴而就的?然而,与造船厂的缓慢进度相比,天津港却先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一群让他始料未及、倍感“麻烦”的人。
当年与欧罗巴诸国签订通商友好条约时,朱由检本着现代管理的思维,在其中加入了关于人员流动管理的条款,明确规定:双方民众若欲入籍对方国度,均需向对方政府提交正式申请,经核准后方可生效。他当时并未深思,只觉得这是规范流程的必要之举,甚至带点“与国际接轨”的虚荣。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看似形式主义的条款,竟真有被启用的一天!更没想到,率先提出申请的,并非出去的大明子民,而是一批漂洋过海而来的欧罗巴人!他们并非短暂的商旅或传教士,而是真真切切地想要脱离故国,定居大明,成为他朱由检的子民!
这一情况完全超出了朝廷惯常的处理范畴,地方官吏不敢擅专,只得火速将这批捧着申请书、眼巴巴等待“天朝身份”的洋人难题,连同他们那些奇形怪状的理由,一并呈送到了皇帝的御案之上。
为何会出现这等奇事?根源远在万里之外的欧罗巴。那场被称为三十年战争的宗教混战,早已将欧洲大陆变成了人间炼狱。新教与天主教诸侯杀得昏天黑地,烽火连天,田园荒芜,百姓流离失所。正是这人脑子打成狗脑子的惨状,迫使这些欧洲人背井离乡,远渡重洋。
也不知是哪个能说会道的明人(或许是个精明的海商,又或是某个被雇佣为通译的读书人)在欧罗巴人中间嚼了舌根。总之,在这些欧洲难民中间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大明疆域辽阔,战事稀少,在这里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绝不会有人欺压外来者。更吸引人的是,那位仁慈的大明皇帝还制定了极低的税率。
这些话语如同种子般在绝望的欧洲难民心中生根发芽,最终促使他们毅然登上商船,朝着传说中的东方乐土而来。现在,他们正站在天津港的土地上,满怀期待地想要成为这个伟大帝国的新子民。
朱由检得知原委后,简直恨不得立刻把那个在欧洲胡吹大气的家伙揪出来,一脚踹去辽东前线送给皇太极当见面礼。然而规则是自己亲手定的,条约是自己御笔签的,“低税率”的招牌也是自己立起来的。如今别人当真慕名而来,他这位大明天子就算是硬着头皮,也得把这场面撑下去。
无奈之下,他只能召来外事部尚书鹿善继。揉着发痛的额角,朱由检下达了指令:先前关于不授予欧洲人土地的内部限制条例就此作废。着外事部会同户部,核算出可用官田,将这些“归化洋夷”妥善安置,目的地——河南。
之所以选择河南,朱由检自有考量。经历过去年那场惊天动地的宗室军阀大叛乱,河南人口锐减,大量田地荒芜,正需人力垦殖复兴。将这些欧洲移民集中安置于此,既能解决他们的生计问题,又能加速河南的恢复,可谓一举两得。
随后,他亲自提笔给河南巡抚李岩写了一封密信,交代得更为细致:“着即将此番归化之欧罗巴夷民,集中于洛阳府周边择地安置,编为特坊,许其自治,然需受官府辖制。其所垦之地,税率一概同于大明百姓,勿得歧视,亦勿予特权。另,亟需择通文理、晓事机之干吏,专司协调夷民与本地乡民之事务,宣导法令,调和习俗,严防龃龉争斗。彼等远来是客,吾朝当示以天朝包容之气度,然亦不可使其成为法外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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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写罢,放下笔,长长吁了一口气。他深知,这不仅仅是安置一群移民,更是在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社会试验。他既希望这些欧洲人能融入大明,成为重建的生力军,又不得不防患于未然,避免因文化习俗差异引发新的社会矛盾。这一切,都考验着他这个穿越者的智慧和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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