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薛定谔的收成(2/3)
朱由检静静地听着眼前这一众官员七嘴八舌、漏洞百出的辩解,直至最后一名胥吏头目磕磕巴巴地说完,现场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哭泣声。
朱由检首先锁定了跪在最前方、官职最高的那位,“镇江知府,张三谟。”
被点名的张三谟浑身一颤,几乎瘫软在地,强撑着应道:“臣…臣在…”
“你方才说,夏秋之交,镇江府曾遭逢数场‘无名之水患’,虽未伤根本,然低洼之处确有减产。”朱由检复述着他的话,“那么,你告诉朕,这水患发于何时?具体何地?波及多少田亩?减产几何?”
“这…这…”张三谟额头冷汗如雨,支支吾吾,根本无法给出具体时间和地点。
朱由检却不给他思考编造的机会,猛地站起身:“既然知府大人记不清了,无妨。朕亲临此地,正好实地勘查一番。”
他走下御座,来到张三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起来。现在,就带朕去你口中那些遭了‘无名水患’的低洼田地看看。指给朕看,水淹到了哪里,庄稼损毁了多少。”
“陛下!陛下息怒!”张三谟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臣…臣…彼时公务繁忙,并未亲至田间…或是…或是下面的人报错了…” 他情急之下,又想将责任推给下属。
“报错了?”朱由检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俯视着瘫软在地的张三谟,步步紧逼:“哪个下属向你报告的?是府衙的经历?知事?还是某县县丞?说出他的名字。”
张三谟嘴唇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他哪里说得出具体人名?平日里这等“报灾”的文书,多是师爷或胥吏揣摩上意后呈报,他只需点头用印即可。
见张三谟语塞,朱由检继续追问:“又是何时报告的?是八月初一?还是十五?具体哪一日?文书现在何处?即刻取来给朕过目!”
“臣…臣…”张三谟只觉得眼前发黑,皇帝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钉死在他谎言的关节上,让他根本无法圆谎。他下意识地抬起颤抖的手,似乎想指向身后那群同样抖成一片的下属,却又猛地意识到这无异于自绝于整个官场,手僵在半空,进退维谷。
“指出来。既然说是下属报错,那就把那个胆敢虚报灾情、蒙蔽府尊、欺瞒朕躬的混账东西指出来。朕倒要看看,是谁给了他这个胆子!”
这一刻,张三谟彻底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指认下属,不仅坐实了自己失察甚至纵容之罪,更会背上卖友求荣的骂名,将来在官场再无立足之地;若不指认,那便是他堂堂知府独自承担所有欺君之罪!
他最终绝望地垂下手臂,将头深深埋在地上,发出了近乎呜咽的声音:“臣…臣…记不清了…”
“不记得了?张三谟,你一府之尊,奏报关乎国计民生之灾情,竟连何人、何时禀报都记不清了?”
朱由检微微前倾身体:“好,朕姑且信你是贵人多忘事。那么,知府衙门之内,必有文书往来之记录。何日、何人、以何种文书形式,向你呈报了这‘无名水患’之事?这,总该有存档记档吧?”
“王承恩,”朱由检不等张三谟回答,直接侧首吩咐,“即刻带人,去镇江府衙的架阁库,给朕仔细地查!将崇祯十三年初到八月所有关于雨情、水情、灾情的呈报文书、票拟、批红,全部给朕搬来!朕要亲自核验!”
这一下,不仅仅是张三谟,他身后所有的官员,乃至那些胥吏头目,全都面无人色!
府衙的架阁库?那里怎么可能有记录?这种心照不宣的“报灾”操作,从来都是口头请示、私下默契,至多有一份最终上报朝廷的正式奏疏底稿,哪里会留下详细的、层层上报的原始文书记录?皇帝这要去查档案,简直是直接要掀他们的老底,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要扯掉!
张三谟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重重以头抢地:“陛下!臣万死!臣…臣糊涂!并无…并无具体文书记录…是臣…是臣失察…是臣误信人言…是臣该死啊!”
“张三谟!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说!这镇江府的‘灾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确有其事,还是尔等上下串通,欺君罔上?是所有府县皆然,还是唯独你镇江府特立独行?”
“想清楚了再回话。你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关乎你,和你身后这些人的身家性命,关乎你九族的命运!”
巨大的压力瞬间全部倾泻在张三谟一人身上。他能感觉到身后所有下属惊恐的目光,也能感受到御座上那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狡辩已毫无意义,皇帝根本不信;沉默即是罪加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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