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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微末之士(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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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荆本澈语气愈发恳切,“丹徒、镇江乃至整个南直隶,卫所废弛非一日之寒,军户困苦亦非一姓之过。除却惩恶,更需扶弱。当请旨于抄没之田产中,酌情划拨部分予真正贫苦无依之军户承佃,或以其收入补充卫所饷械、抚恤孤寡,使士卒知陛下非唯峻法,实有恤下之心。如此,或可收揽人心,减损新政推行之阻。”

“最后,此事关乎国本,牵一发而动全身。臣若处其位,必时时与应天巡抚、操江御史乃至南京兵部沟通协办,而非独断专行。力求政令通达,上下相协,以免地方动荡,漕运阻滞。”

言罢,他再次深深一揖:“臣浅陋之见,无非是‘稳妥’二字。自知不及张知府果决勇毅,或失之迂缓。然臣之所思,尽在于如何既能推行陛下新政,又可保地方靖安,民生少扰。此乃臣之愚衷,伏乞陛下圣鉴。”

朱由检笑了,“呵呵,卫所中尚存正气的军官?”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大的笑话。

“荆本澈,自朕迁都这应天府,这眼皮子底下,南京京营、江淮诸卫,是什么光景,你真当朕一无所知?他们的精气神,莫说与那孙传庭在北直隶一手锤炼出的屯田精锐相比,便是同那远在辽东、苦寒之地熬出来的关宁军相较,差的又何止一星半点?那简直是隔了一条长江的天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遴选干练吏员?在这江南膏腴之地、盘根错节之所,你告诉朕,还有多少未曾被沾染、能实心任事的干吏可供遴选?朕怎么觉得,都快绝迹了呢!”

“你方才说得头头是道。那好,你现在就告诉朕,你口中那卫所里‘尚存正气’的军官,究竟是谁?姓甚名谁?现任何职?有何事迹可证明其‘正气’?你若举荐,朕即刻便可派人查核。若真有此人,朕不吝重用;若只是你纸上谈兵、虚言搪塞……”

最后的话语虽未说完,但其中的警告意味已然分明。王承恩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荆本澈被这连珠炮似的诘问和君王骤然释放的威压逼得呼吸一窒,额角几乎瞬间沁出细汗。他深知自己的回答若稍有虚浮,立刻便会落得个“欺君罔上”或“空谈误国”的口实。他迅速定下心神,并非因恐惧而退缩,反而更激起了他务实辩白的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非但没有惶恐请罪,反而将腰板挺得更直了些,目光迎向皇帝的视线:“陛下明察秋毫,南直隶卫军政积弊之深,臣岂能不知?臣所言‘或有正气未泯者’,绝非虚言矫饰,更非指那些位居高位、养尊处优之将弁。此类人等多与地方豪绅盘根错节,臣亦不敢妄保。”

“臣所言,乃指那些身处卑末、犹存报国之念的基层武官。譬如,臣在丹徒任上,曾因漕运协防之事,与镇江卫一名管队千户——姓赵名信,有过数面之缘。此人行伍出身,不通文墨,然其麾下百余军士,操练未曾全然废弛,军械保养亦算整肃。去岁江上有水匪滋扰漕船,彼曾率本部出战,虽斩获不多,却未曾临阵退缩,亦未闻有惊扰沿岸民户之事。相较于周遭诸多吃空饷、役军士为奴仆、闻匪讯即闭门锁营之将领,此等行径,在当今卫所之中,已堪称‘未失本色’。”

“然,”荆本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如赵信之辈,往往位卑言轻,且多受上官排挤打压,其志难申,其能难展。纵有一二正气,亦如暗室微光,难照大局。臣提及此人,非谓其可当大任,而是以此为例,禀明陛下:卫所制度虽腐,基层或仍有零星可用之材,关键在于朝廷能否建立机制,拔擢此类微末之士,绕开已然腐化的上层将弁体系,直接为其提供效忠皇命、为国出力的通道。”

“至于干练吏员,”他继续坦言,“陛下所言,南直隶吏治浸淫日久,能吏难寻,确是实情。然绝非没有。只是此类吏员,或屈沉下僚,或因不肯同流合污而遭排挤。遴选之难,在于如何甄别。臣之愚见,或可效仿古代‘观政’之法,暂不拘泥于科举资历,而是从办理具体实务中考察其才具与操守,尤其可关注那些在清丈田亩、审理案件等事中表现出公正与效率之基层吏员,即便其出身低微,亦可破格擢用。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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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毕,他深深叩首:“臣之所言,皆出自实心体察,或有管窥蠡测之嫌,然绝无半字虚言。伏乞陛下圣裁。”

朱由检提起朱笔,在纸笺上工整地记下“镇江卫管队千户赵信”几个字。笔尖停顿片刻,他并未抬头,目光仍落在纸面上:“还有吗?跟那个赵信一样的,卫所将官?不必限于镇江一卫,你在南直隶为官,耳目所及,但有所闻,无论官职大小,皆可道来。”

荆本澈感受到皇帝并非玩笑,而是真正试图从这片泥沼中筛选出可用的砂金。他凝神思索,努力搜寻那些被埋没的微光。

“回陛下,”他谨慎地开口,语速不快,确保每一条信息都尽可能准确,“臣确还知有几人,虽职位不高,然各有些许可取之处。”

“其一,乃扬州卫守御高邮千户所的一位副千户,名叫孙昌祚。此人颇通水性,熟知里下河地域港汊水道。去年夏汛,高宝诸湖水位暴涨,漕堤危急,他竟能不顾上官‘保全军械、勿与民夫混杂’的迂腐指令,亲自带领所部军士扛沙包、打木桩,与民夫同食同宿于堤上三日夜,险情得解后却因‘有失体统’而被申饬。此事在高邮民间颇有称道,然于卫所内部,却被视作异类。”

“其二,”荆本澈继续道,“在淮安卫,有一名管理屯田事务的百户,名叫李振彪。其人性情耿介,甚至有些执拗。竟敢屡次顶撞上官,直言卫所屯田被侵占、粮赋虚报之弊。虽人微言轻,屡遭排挤,仍坚持清查本百户所实际田亩,造册记录,并试图向上呈报,虽最终石沉大海,其册牍或仍留存。此人于钱谷农事上,是一把认真做事的好手,可惜……不通人情世故,难容于上官。”

“还有一位,”他略作回忆,“乃江阴卫的一名管操把总,名叫吴大有。职位更低,然操练士卒极严。其麾下虽仅有数十兵额,且器械老旧,他却日日督促演练阵型、习射刺击,从不间断。因他督练过严,致使麾下军士叫苦不迭,甚至多有逃亡,他也因此被同僚讥讽为‘吴疯子’。然去年倭寇零星窜犯江阴沿岸,唯有他率其疲瘦之部敢主动出击鸣铳示警,驱散了试图登岸的小股倭人,保了一处渔村安宁。事后报功,却被上官以其‘擅自出兵、惊扰地方’为由压下。”

荆本澈言罢,微微叹息:“陛下,此等之人,散于各卫,犹如稗草之于沃野,虽不起眼,生命力却韧。他们或不通为官之道,或性情狷介,或位卑言轻,共同之处在于仍存一丝尽责之心、勇悍之气。然如今卫所体制,犹如铁板一块,上官壅塞,积弊如山,此等微末之光,非但难以照亮周遭,反而自身难保,随时可能被这潭死水吞没。若不打破现有人事桎梏,纵有十个、百个赵信、孙昌祚,亦无济于事。”

朱由检默默听着,笔尖再次移动,将“高邮所副千户孙昌祚”、“淮安卫屯田百户李振彪”、“江阴卫把总吴大有”等名字一一记下。

朱由检的目光在荆本澈与手中名单间来回扫过。这些人官职低微,眼前的知县也不过是七品。但此人思路清晰,所举之人也像是能做事的,关键并非东林一党。

“荆本澈,”皇帝开口,语气果断,“着你出任应天巡抚。赵信升镇江卫指挥使,孙昌祚升常州卫指挥使,李振彪升和州卫指挥使,吴大有升应天府指挥使。”

殿内一片寂静。王承恩猛地抬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已不是破格提拔,简直是骇人听闻!一个知县骤擢封疆大吏,几个底层武官一跃成为卫所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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