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四大金刚”(2/3)
“疏忽了……终究是大意了……”他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懊恼与苦涩。此刻的他,不仅要去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弹劾风暴,更要焦头烂额地思考如何收拾李振彪留下的这个烂摊子,如何将这场必然到来的风暴对“新政”的冲击降到最低。
这一切,只因为他最初那一点“重吴轻李”的疏忽。
崇祯十三年十二月五日,乾清宫内。
朱由检看着龙案上那摞几乎有半人高的弹劾奏疏,又抬眼看了看垂手站在下方、一个一脸沉静一个满面焦虑的荆本澈和李振彪,只觉得肚子痛。
他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这才三个月……李振彪,你先说。” 皇帝决定先听听这位“罪魁祸首”的说辞。
李振彪闻言,上前一步,他没有请罪,也没有狡辩,而是以一种近乎汇报公事的平板语调,清晰地说道:“回陛下。臣至和州卫后,查阅卫所档案,发现军屯田亩账目混乱,与实地情况严重不符。遂请出太祖高皇帝钦定之《洪武和州鱼鳞图册》为根本依据,重新清丈。”
他语速不快:“经臣带人实地丈量、核对,发现慈航静院其寺址大殿、偏殿、僧寮共占地一百二十七亩三分,均坐落于图册明确标注之‘和州卫左千户所屯田’范围之内。其后山所谓‘寺产’田地、山林,共计一千三百余亩,亦大多为卫所军屯旧地,皆有图册界桩可循。”
说到此处,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着皇帝的视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理直气壮的困惑:“陛下,军屯乃国之根本,卫所官兵赖此生存、操练、戍守。土地被侵,则兵无所食,械无所出,卫所何以存续?臣既奉旨镇守和州,见此情状,岂能坐视不理?”
“故臣依《大明律·户律》‘欺隐田粮’条、《兵律》‘侵占军营田土’条,先行文告知该寺,令其限期迁出所占卫产,归还田地。然其拒不遵从,反以诸多私相授受之地契为由,强词夺理。”
李振彪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至今仍无法理解对方的逻辑:“臣以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太祖钦定图册在此,后世一切私契,凡与之相悖者,皆属无效。其据无效之契,占国之公田,非窃而何?”
“期限既过,其仍无搬离归还之意。为严肃法纪,收复国有军产,臣唯有依法强制执行。拆毁其非法建于军屯之上之屋舍,收回被其侵占之所有田土山林,登记造册,重归卫所。此乃臣职责所在,不知有何错处?为何有如此多人弹劾臣?”
他的陈述完毕,大殿内一片寂静。李振彪的逻辑简单、直接、完全建立在太祖成法和大明律令的基础上,将自己的一切行为都包裹在了“依法行政”、“收复国资”的坚硬外壳里,听起来竟然……无比正确,让人一时难以反驳。
朱由检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算是明白为什么荆本澈的“徐徐推进”在这位面前毫无用处了。这根本就是一块滚刀肉,一把没有人情世故只有法律条文的活尺子!
皇帝无奈地扶额,目光转向一旁脸色发白的荆本澈:“荆巡抚,你呢?你又怎么说?”
听到皇帝点名,荆本澈心中叫苦不迭,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请罪的意味:
“陛下……臣……万死!臣有失察之罪,驭下无方,以致酿成今日之事端,惊扰圣听,臣罪该万死!”
随即,荆本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复杂:“李指挥使……所言,就其本身而言,于法理……并无大错。依据洪武鱼鳞图册清丈屯田,收回被侵占的军产,确是正理。臣……亦无法指责他此举本身有何不对。”
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急迫:“然则,陛下!治理地方,尤其是这江南之地,绝非仅凭法理二字便可畅通无阻啊!慈航静院并非寻常野寺,其在地方上信众甚广,与诸多士绅之家往来密切,盘根错节。李指挥使如此雷厉风行,不加迂回,直接拆寺夺田,手段未免过于……过于刚直急切!”
荆本澈的语气愈发恳切,几乎是在向皇帝哀求:“陛下明鉴!臣非是要纵容侵占军屯之举,臣亦深知此乃痼疾,必须革除。然臣之本意,乃是欲‘徐徐图之’,先查清底细,厘清产权渊源,或协调置换,或逐步清退,或令其补缴地价银两,以求在不过度惊扰地方、不激起剧烈对抗之下,逐步将事情办妥。如此,既能收回军产,又可……又可少树敌怨,使新政能得以推行下去。”
他无奈地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挺直腰板、一脸“吾无过错”神情的李振彪,痛心疾首道:“可如今,李指挥使此举,无异于将一整罐火药直接投入柴堆之中!其行固然合法,然其果却已引爆了整个江南士林!如今弹劾如雪,非独针对李指挥使,更是直指朝廷新政,谓陛下任用酷吏,苛待地方,与民争利,甚至……甚至毁谤佛法!此等汹汹物议,若处置不当,臣恐……臣恐将来清丈屯田、推行新政,将步步维艰,阻力倍增啊陛下!”
小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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