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张良计过桥梯(3/3)
从此,南京的早朝画风彻底突变。
官员们依然可以出列弹劾,依然可以声泪俱下,依然可以慷慨激昂。但当他们情绪激动、试图以头抢地来增加说服力时,所能接触到的,不是冰冷坚硬的金柱玉阶,而是蓬松柔软的棉花和锦被。那股子悲壮决绝的气氛,瞬间就被这软绵绵的触感化解得无影无踪。
甚至有一次,一位老御史情绪太过激动,猛地朝一根包棉花的柱子冲去,结果整个人都陷了进去,被太监们七手八脚地“拔”出来时,官帽歪斜,头发上还沾着几缕棉絮,场面尴尬至极,引得几个年轻官员差点憋不住笑。
南京朝堂上那出“棉花包柱、拆门换帘”的荒诞大戏,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南直隶。当消息传到李振彪、孙昌祚、吴大有、赵信这四位“金刚”耳中时,他们的反应出奇地一致——非但没有觉得皇帝胡闹,反而感到一股热血直冲颅顶,激动得难以自持!
李振彪正在和州督促屯田,闻讯后,他对着南京方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眼眶发热,对左右道:“陛下!陛下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被那帮酸腐逼到了何种境地,才出此下策啊!陛下为了我等,竟自污圣名,行此……行此奇计以堵天下悠悠众口!我等若不能尽快清丈出万亩良田,练出精兵,还有何面目见陛下?!”
从此,他督促清丈的力度又加三分,恨不得把和州地皮都刮下一层来。
孙昌祚在常州的新兵大营里得知消息,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俺就知道!陛下是明君!是护着自己人的!看看!为了保咱们,连金銮殿的柱子都包起来了!儿郎们!都给老子往死里练!谁要是偷懒,对得起陛下那片棉花吗?!咱们得给陛下长脸!”
新兵们的操练强度瞬间又提升了一个等级,哀嚎遍野。
吴大有在应天府的校场上,听闻此事后,沉默了片刻,随即下令全体集合。
他站在点将台上:“你们都听到了!陛下为了我等在前方做事,独自在朝堂上承受了何等压力!甚至不惜……不惜如此!我等唯有竭诚效死,以报君恩!今日操练,加倍!”
他麾下的士兵们虽然苦不堪言,但一种“陛下与我等同在”的悲壮感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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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信此刻正焦头烂额地整顿着广德、镇江两卫,听到这个消息,他愣了半天,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然:“陛下圣恩,天高地厚!竟为我等做到如此地步!老子要是再收拾不了广德卫这帮兵痞,平不了这边的账,老子就不姓赵!”
他整治旧军的手段变得更加铁腕无情,效率倒是奇高。
这四位爷,完美误解或者说选择性理解了皇帝此举的无奈与消极意味,将其解读为皇帝为了庇护他们而进行的“悲壮抗争”和“无声的支持”。
这种解读让他们感激涕零,同时也像被打了一剂强心针,更加肆无忌惮、大刀阔斧地推行他们的“新政”,惹出的麻烦自然也与日俱增。
而唯一看透了皇帝那点“破罐子破摔”心思的荆本澈,在得知朝堂上的闹剧和自己手下四位大将打了鸡血般的反应后,独自一人在巡抚值房里,对着满桌子的告急文书和弹劾副本,发出了长达一炷香时间的、意味不明的苦笑。
“陛下啊陛下……您这可真是……釜底抽薪啊……”他揉着几乎要爆炸的太阳穴,“您倒是图个清静了,用棉花把言路给‘堵’上了。可您这四位爱将,这下可是撒了欢了!他们这是要把天捅破,来报答您的‘知遇之恩’啊!”
荆本澈仿佛已经看到,更多、更烈的弹劾风暴虽然无法在朝堂上撞死,却会化作更多的奏疏、更阴柔的抵制、更复杂的麻烦,最终都会堆到他这个应天巡抚的案头。
他长叹一声,认命般地拿起笔:“罢了罢了……陛下唱白脸,臣就得唱红脸。陛下甩手,臣就得收拾烂摊子。谁让臣是这应天巡抚呢……”
只是偶尔,他也会望着南京方向,无奈地嘀咕一句:“陛下,您下次再有什么‘奇思妙想’之前,能不能先跟臣通个气……臣这心脏,实在是有点受不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