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示威(3/3)
然陛下天威所致,家光敢不倾诚以告? 近闻西国二藩,蒙陛下殊恩,授以将军之号。此诚陛下怀柔远人之德政,家光本不当置喙。然此二藩素来桀骜,今假天朝威名,欺凌邻藩,截断海路,致使日本诸藩不安。若任其坐大,恐非东海之福。
家光不才,统御诸藩十余载,深知此辈狼子野心。彼等今日能叛江户,他日安知不会负天朝?陛下圣明,当察其反复之性。
今特遣使奉上:九州沿海详图,一轴倭刀十柄,漆器三十件,珍珠五十斛,区区薄礼,聊表寸心。
哼!算那小子识相。”
朱由检将德川家光的书信随手掷于御案,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朱由检对着曹化淳说道:“不过,他既肯称臣,朕便给他这个面子。传旨:赐德川家光锦缎百匹,瓷器五十件,茶叶千斤。就说……朕念其恭顺,特予赏赐。”
当大明使团抵达江户,将朱由检的赏赐与口谕一并带到时,德川家光在江户城白书院的接见,注定是一场表面恭敬、内里暗流涌动的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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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赐的锦缎、瓷器、茶叶被当堂展示,家光率重臣向北遥拜谢恩,礼仪一丝不苟。
然而,当那百匹锦缎的绚烂色彩映入眼帘时,在场所有深知内情的武士都感到一阵屈辱——这并非单纯的赏赐,而是天朝对“恭顺藩属”的公然认定,是打在幕府脸上的一记无形耳光。
使臣在传达完例行的嘉勉后,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还有一言,命外臣转告将军:北海之虏,性同虎狼,贪得无厌。将军为其邻,当深自戒备。”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陛下说,若将来,再有哪怕一艘虏船,得以假道日本海域,或在其港口获得补给,继而滋扰天朝及朝鲜……陛下便会认为,这是将军有意纵容,欲与虏共分其利。”
“届时,” 使臣的声音冷了下来,“天朝水师再来拜访的,恐怕就不只是这区区赏赐了。陛下颜面所在,望将军……莫要自误。”
这番话将“皇太极可能再次侵日”的威胁,巧妙地转化为德川幕府必须承担的政治责任。大明不仅是在提醒,更是在下达一道必须执行的防御命令。
德川家光端坐主位,面色平静无波,唯有在听到“有意纵容”四字时,扶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深深一揖,声音沉稳地回应:“谨遵圣谕。 请上使回禀皇帝陛下:家光必厉兵秣马,严守海疆。 皇太极若敢再犯,日本三岛,便是其葬身之地。断不敢……有损陛下天威。”
这番话答得漂亮,将大明的警告转化为自己整军经武的正当理由。
使者离去后,家光转入内室,方才的平静瞬间化为暴怒。
“砰”的一声,一枚珍贵的明瓷花瓶被摔得粉碎。
“朱由检……你竟将我看作你的守门之犬!” 他低吼着,胸膛剧烈起伏。
老中酒井忠胜肃立一旁,待家光怒气稍平,才缓缓开口:“将军,明帝虽则无礼,但其言非虚。皇太极确是我日本与大明共同之敌。”
松平信纲也进言:“将军,此乃危机,亦是机遇。我可借此由头,名正言顺地强化对各藩水军的统合,特别是九州、西国诸藩。以防虏为名,行整合之实。”
家光沉默良久,暴戾之气渐渐收敛,转化为坚定决断。
“传令!”他声音沙哑却坚定,“一,将明帝赏赐之物,半数分赠亲藩大名,尤其是尾张、纪伊两家,告诉他们,这是天朝期许,望其用心海防。”
——此为一石二鸟,既展示幕府与天朝的“亲密”,又将压力转嫁。
“二,以幕府之名,通告沿海诸藩:即日起,各藩水军需统一听候调遣,共御外虏。 有敢私通清虏,或防御懈怠者,天下共击之!”
——借此危机,强化中央集权。
“三,”他走到窗边,望向西方的海面,“告诉岛津和毛利……不,是通告所有大名:谁若能斩获皇太极麾下重要首级,我德川家光,不吝‘一字’之赏!”
——他要用更高的赏格和荣誉,将“为明帝守门”的屈辱,扭转成为“日本国而战”的大义。
德川家光接过近侍递上的布巾,慢慢擦去手上的茶水,眼神已恢复了一位枭雄的冷静与深邃。
朱由检借力打力,他德川家光,又何尝不能顺势而为?只是这份屈辱,他已深深刻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