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汇票生意(2/3)
“哼,说得轻巧!这‘皇家凭证’是那么好拿的?最后还不是得看谁给市舶司孝敬得多?”
“就是,这分明是朝廷要和那几家大佬分肥,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小鱼小虾?”
更有一些思想保守的老派商人,对此新生事物充满疑虑。
“银钱过手,落袋为安。这一张纸片,隔着万里重洋,真能顶用?若是那西班牙夷人翻脸不认账,咱们找谁说理去?还是稳妥些好,再看看,再看看……”
一时间,海关衙门前车水马龙,冠盖云集。商人们或身着锦袍,自信满满;或手持账本,神色紧张;或四处打探,交头接耳。呈递上去的自荐文书与资质证明堆满了衙门的案头,其内容无不在极力彰显自身的财力、信誉以及与西洋贸易的经验。
这场面,比科举放榜时也不遑多让。所有人都明白,谁能率先拿到这“皇家凭证”,谁就等同于在未来的海上贸易中,握住了一张通往更快、更安全、利润也更丰厚的头等舱船票。朱由检这招“毛遂自荐”,成功地将商人们的逐利之心,引导到了为国家开拓金融新边疆的道路上。
经过几天的激烈竞争,以下几家脱颖而出。
暖阁内,朱由检的目光在几位候选商人脸上缓缓扫过。当他的视线落在其中一人身上时,突然定住了。
“郑芝凤!”皇帝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你哥...不会是郑芝龙吧?”
被点名的郑芝凤浑身一颤,慌忙跪倒在地:“...回陛下,正是家兄。”
“滚!”
“是!臣这就滚!”
暖阁内的气氛在郑芝凤连滚带爬地消失后,略显尴尬。
朱由检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威严。
“咳咳……好了,现在正式开始。”
他目光扫过剩下的三位候选人,最终落在为首那位衣着华贵、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身上。
“沈申明……”
“草民在。”被点到名的沈申明立即躬身应答,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朱由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想起刚才郑芝凤的事,便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你老祖宗……该不会就是那个沈万三吧?”
谁料他话音刚落,沈申明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猛地直起身子,对着朱由检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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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把朱由检给看楞了。
“哎!你干嘛呢?”朱由检下意识地喊道。
已经走到暖阁门口的沈申明闻声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惊疑不定,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陛下的意思是……草民可以不用‘滚’?”
朱由检被他这话问得一时语塞,看着沈申明那副心有余悸、仿佛随时准备拔腿就跑的模样,这才猛然想起沈万三家族在明初那段“捐资筑城仍获罪”的着名公案。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阵无奈的沉默,和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
曹化淳在一旁拼命忍住笑意,肩膀微微耸动。
朱由检揉了揉眉心,带着几分无奈和哭笑不得的语气,对着眼前剩余的几位商人郑重声明:“咳咳……朕接下来没让你们滚,你们就不要随随便便地走了啊!一个个的,像什么话……”
他后半句几乎是含在嘴里嘀咕出来的,带着点被前两位弄得有些没脾气的郁闷。
调整了一下坐姿,朱由检将目光投向了下一位候选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陈德隆。”
“草民在。” 一位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精干,眼神沉稳,身着低调却质料上乘绸衫的男子应声出列,恭敬行礼。与之前两位相比,他显得镇定许多。
朱由检打量了他一下,感觉这位似乎比较“正常”,于是抬了抬手,用鼓励的语气说道:“嗯,你先开始吧。跟朕说说,你家是做何营生的?都有些什么买卖?”
陈德隆再次躬身,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他的声音平和清晰,带着岭南口音,却并不难懂:“回禀陛下,草民祖籍广州,家中世代经营海贸。主要与濠镜澳的佛郎机人,以及近年来越发多的西班牙、法国以及英格兰人商人打交道。”
他略微停顿,继续有条不紊地陈述:“家中产业,一是从闽浙、湖广收购生丝、绸缎、瓷器、茶叶,经由广州或直接运往濠镜,售与西洋商船;二是从南洋购入苏木、胡椒、檀香等香料,以及象牙、犀角等珍玩,销往内地。在广州城南设有货栈三处,在濠镜亦有固定合作的夷商馆邸。”
嗯……如此说来,家底倒是殷实。”
朱由检顿了顿,接着问道,“那朕问你,若抛开田产、宅院、铺面这些不动之业,你家如今能动用的浮财、库藏,折合成白银,大致能有多少?”
他稍稍前倾身体,语气加重,问出了核心:“更重要的是,若派你去那西班牙经营这汇票门面,万一事有不谐,生意做赔了,甚至血本无归,你陈家,可承受得起这般折损?会不会就此一蹶不振,连累家族根基?”
这两个问题直指要害——既要考察其真正的财力,更要评估其风险承受能力。皇家凭证,关乎国体与信誉,绝非儿戏,绝非那些需要倾尽全部身家、赌上家族命运去搏一把的商人所能承担。
陈德隆闻言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深深一揖。
沉吟片刻后从容应道:回陛下,寒舍三代经营,确有些许积累。若论现银、金珠、可即时变现的货栈存料,约摸能凑出八十万两上下。另有在吕宋、暹罗等处可随时调动的商股,约值二十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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