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吃了老虎胆的陈子龙(2/3)
可你呢?仗着娘家势大,动辄撒泼闹事,视我这朝廷二品大员的体面如无物!先是在工部衙门前演那一出泼天大戏,引来满城风雨;今日又敢在南楼行凶,若非岛津等人机变,你险些酿成外交事端!你扪心自问,可还有半分为人妻室的德行?!”
他越说越激动,胸脯剧烈起伏,声音却愈发冷厉:“我陈子龙行得正,坐得直,上不负君王,下不愧黎民!我的前程,是陛下和太子殿下给的,不是靠看你张家脸色得来的!从前是我愚钝,总想求个两全,如今看来,简直是笑话!”
他猛地一甩袖袍,背过身去:“此事,我已决断,无需再议!你若能容,这尚书夫人的尊位仍是你的,该有的体面我一分不会少你。你若不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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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那便自请下堂,我陈子龙,绝不留难!”
张氏被他这一连串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斥责和最后通牒彻底打懵了。
她从未见过丈夫如此强硬、如此不留情面的一面。那眼神中的冰冷和决绝,让她毫不怀疑,若自己再闹下去,他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写下休书!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愤怒,她张了张嘴,想再骂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和一片空白的脑海。
七日之后,南京城。
这一日,注定要成为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经年不衰的谈资。陈子龙,南京工部尚书,江南名士,做了一件让整个士林为之瞠目结舌的大事。
没有低调遮掩,没有含糊其辞。他竟以正室之礼,明媒正娶,要将那位名动江南、却也争议缠身的歌妓柳隐(柳如是)迎进陈家大门!
婚礼并未大操大办,却因其主人公身份之特殊、举动之惊世骇俗,吸引了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
南京六部的同僚,昔日复社的友人,江南士林的清流,乃至许多闻风而动的看客,虽未必亲临现场,却无不将心神系于那座此刻张灯结彩的府邸。
当身着大红吉服的陈子龙,亲自骑着骏马,引领着那顶承载着无数非议与好奇的花轿,在仪仗的簇拥下,于长街之上缓缓而行时,道路两旁寂静得可怕。没有寻常婚嫁的喧闹与祝福,只有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那是惊愕、是不解、是鄙夷、是愤怒,也或许,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打破樊笼的复杂惊叹。
围观的人群中,那些身着儒衫的士子与官员们,一个个眼睛瞪得滚圆,仿佛见到了什么洪荒异兽。
他们的眼神,当真如同煮熟剥壳的鸡蛋般,僵直、圆瞪,写满了难以置信。有人气得胡子发抖,低声咒骂“礼崩乐坏”、“斯文扫地”;有人面露忧色,担心此举会牵连自身;更有人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府门之前,红灯高悬。
陈子龙翻身下马,身形挺拔如松,面对那无数道能将人洞穿的目光,他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与坚定。
他不在乎了。
那些所谓的清议。
那些虚伪的体统。
在那一刻南楼的“清醒”之后,已如敝履。
他走到花轿前,亲手掀开轿帘。身着凤冠霞帔的柳如是,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探出身来。红盖头遮蔽了她的容颜,却掩不住她那窈窕的身姿和从容的气度。她伸出手,轻轻搭在陈子龙早已等待的手掌上。
指尖相触的瞬间,仿佛有无形的力量由相交处传递开来。
这一刻,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纷飞的彩纸,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寂静,以及两人之间那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支撑。
他们一步一步,踏着铺地的红毡,走向那扇洞开的、象征着世俗礼法最终接纳(哪怕是强迫性的)的朱漆大门。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不知是感慨还是鄙夷的叹息。
这一路,很短,不过是从街边到府门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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