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白打工(2/3)
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冷,“来,跟朕好好算算,说说看——这一万四千人的粮饷,你……贪了多少?”
沈世魁浑身一颤,将额头死死抵在地面上,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却又透着一股豁出去的执拗:“陛下……罪臣……罪臣不敢欺君!账册所载,确是一万四千人的空额……罪臣认!这些粮饷,罪臣……也确确实实都‘贪’了!”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已是涕泪纵横,“可陛下!罪臣贪的这些粮饷,一分一毫都未曾带回老家置办田产,也未曾藏在宅中享受!它们……它们都化作了岛上七千将士碗里的饭食,变成了他们身上御寒的棉衣,变成了救治伤病的药材,变成了修补战船、巩固城防的木料砖石啊!”
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陛下明鉴!皮岛那地方,是不毛之地,种不出粮食!朝廷拨发的二十万石粮,光是养活账面上的两万余人已是紧巴巴,何况还有数万百姓张嘴要吃饭!辽东逃难来的,都是陛下的子民,罪臣……罪臣难道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冻死在岛上吗?”
“还有那三十六万两饷银!”
他声音越发激动,“若是足额发放给两万余人,每人所得寥寥,根本无法在岛上那物价奇高之地养家糊口!军心如何能稳?罪臣只能行此下策,以七千人之数,发近乎两万人的饷!如此,将士们方能实心用命,才肯在这海外孤悬之地,为陛下,为大明死死钉住!”
他再次重重叩首,血渍隐隐从额头渗出:“罪臣知道,这是欺君之罪,是杀头的大罪!罪臣认罪伏法,绝无怨言!
但罪臣恳请陛下明察,罪臣‘贪’下的每一粒米,每一文钱,都填了皮岛这个无底洞,都用来维系着岛上军民的性命,维系着我大明在辽东海外的一面旗帜!罪臣……罪臣或许是个蠢材,是个罪人,但罪臣……从未想过中饱私囊,从未敢忘守护疆土之责!”
朱由检看着在下方磕头如捣蒜的沈世魁,无奈地摆了摆手,“朕方才,只是问你贪了多少,何曾说过要立刻治你的罪?你这般激动,是为何来?”
“啊……?”
沈世魁猛地抬起头,额上还带着血印和灰痕,一脸茫然地望向御座上的皇帝,脑子一时没能转过弯来。不治罪?只是……问问?
朱由检没有给他细想的时间,再次开口。这一次,问题变得无比具体、锐利,直指核心:“朕现在,问你一个更实在的问题。”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砸进沈世魁的耳朵里:“你通过走私,加上冒领那一万四千人的军饷,这么多年下来,真正落入你沈世魁自己腰包的,中饱私囊的——究竟有多少?给朕,报个数。”
沈世魁被这单刀直入的问话问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在地上游移,仿佛那金砖地缝里能给他找个藏身之处。
“陛、陛下……”他声音发干,大脑飞速运转。说实话?那数目怕是够砍十次头了。不说实话?欺君之罪更是死路一条。
挣扎片刻,他把心一横,重重磕了个头:“罪臣……罪臣不敢再瞒陛下!这些年……走私所得,加上……加上从军饷里克扣的油水,落到罪臣自己口袋里的……约莫……约莫有这个数。”
他颤抖着伸出三根手指,又赶紧补上一根,偷眼观察皇帝脸色,结结巴巴道:“三、三十万两……是有的……若是……若是算上那些不好变现的古玩珍宝,或许……或许能到四十万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完这句,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在地,带着哭腔道:“罪臣自知罪该万死!这些银钱……罪臣一分未动……罪臣愿全数献与陛下,充作军饷!只求……只求陛下能给罪臣一个痛快……”
朱由检目光仍停留在账册上,指尖轻轻划过纸页上的数字,像是自言自语般念道:
总兵衔...每月俸禄一百二十石米...他顿了顿,抬眼瞥了跪着的沈世魁一眼,这是去年朕给九边将领统一提俸后的数目。在此之前...
他翻过一页,每月六十一石米。
朱由检忽然放下账册,望向侍立一旁的曹化淳:大伴,眼下市面上一石米作价七钱银子。这六十一石米...折合成银子该是多少?
曹化淳躬身向前半步,不假思索地回道:回皇爷,按七钱一石算,该是四十二两七钱银子。
“沈世魁,朕记得,你是崇祯七年,因前任陈继盛死于内斗,才被推上这皮岛总兵之位的。”
他略作沉吟,仿佛在回忆,随即转向身旁,“大伴,从崇祯七年至今,按朝廷法度,他一共该领多少俸禄?你给朕算算。”
曹化淳闻言,立即微微躬身,神色恭敬,口中却流畅无比地报出一连串数字,显然对这类计算烂熟于心:“回皇爷,奴才谨记。
沈总兵自崇祯七年上任,至去年末,共计五年又四个月。其中,前四年又四个月,依循旧例,每月俸禄为六十一石米;自去年皇爷体恤边臣,特旨加恩后,按新例每月一百二十石米,已领十二个月。”
他略一停顿,心算已然完成,清晰奏报:“依时价,米一石折银七钱。据此核算,沈总兵在任期间,应得俸禄总计——三千一百二十六两银子。”
“对,沈世魁,你现在欠朕……” 朱由检拖长了语调。
曹化淳在一旁正准备仔细核算,沈世魁却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声喊道:“陛下!陛下!莫算了,罪臣愿将所贪墨的银钱,全数、一分不差地献还国库!”
“朕不要你的钱。”
朱由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你那几十万两,朕给你记在账上。你沈世魁,从今日起,俸禄就此停发。毕竟,你提前支取的也够多了。”
他踱了一步,俯视着茫然的沈世魁,继续说道:“何时你被停掉的这些俸禄,累积起来能折抵你贪墨的数额了,你再开始领饷。在这之前,你就给朕白干活。”
“你的总兵衔,朕还给你留着。”
朱由检话锋一转,给出了出路,“你去营口,找杨廷麟报到。皮岛的差事没了,今后,你和你的旧部,就划归辽南管辖,在辽南给朕效力。”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手指虚点了点沈世魁,语气半是告诫半是戏谑:“还有,给朕记住了!到了那边,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可别再随随便便,一拍脑袋就又给朕‘变’个女儿出来,往上官那里塞!这要是让袁崇焕知道了,他那个人最是方正,可没朕这么好说话,到时候参你一个‘私结边将,意图不轨’,朕看你如何收场!”
沈世魁呆立当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原以为不是菜市口问斩,就是抄家流放,万万没料到会是这般……这般匪夷所思的处置。
半晌,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冲垮了他的心防。
这位在刀尖上打滚半生的总兵,再也抑制不住,“哇”的一声,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