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勇敢的心(2/3)
一个哨总擦拭着刀鞘,忍不住向同伴嘀咕。
“何止!”
另一名老兵接口,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营盘辕门之前,空空如也!拒马不设,陷坑不挖,甚至连一道最基本的壕沟都没有!这岂不是敞开了大门,邀请我等前去夜袭?”
更让他们觉得匪夷所思的是,即便在白日遭受了火牛反冲的挫败,夜间的大营内部,竟依旧人声嘈杂,乱哄哄的如同一座难民营。
篝火旁围坐着高声谈笑的士兵,伤兵的哀嚎与醉汉的呓语混杂在一起,毫无灯火管制与夜间肃静的概念。
“这……这哪里是安营扎寨,这分明是自寻死路。” 一位把总最终喃喃地总结道。
对于这些将“营寨之规”奉为保命铁律、将“哨探之密”视为军队耳目的大明官兵而言,苏格兰军队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超出了“疏忽”的范畴,而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近乎于军事上的“自杀”行为。
他们无法想象,在欧罗巴,战争竟可以如此……儿戏。
此番交锋,明军实则已是手下留情。若非罗伯特·肖恩在关键时刻下达了明确的约束命令,以这支精锐的战术执行与火力优势,战场之上,根本不可能有如此之多的苏格兰士兵生还。
那么,为何要网开一面?
根源在于复杂的政治情势。查理一世,不仅是英格兰的国王,他同时也身兼苏格兰国王。尽管苏格兰议会中的“国民誓约派”对此并不买账,甚至公然挑战他的权威,但政治上的博弈,远非战场上的歼灭那般简单直接。
若在此地将这支苏格兰军队尽数屠戮,固然能取得一场纯粹的军事胜利,但其引发的政治后果将难以预料。
这等于亲手将查理一世推向了与整个苏格兰民族彻底对立的境地,会极大地激化矛盾,使得未来任何形式的政治和解都变得不再可能。
“杀人,很容易。”
罗伯特·肖恩或许曾这样思忖,“但杀了之后,留给国王陛下的,将是一个更加分裂、仇恨盈野的王国。这,绝非上策。”
因此,施加一次足够惨痛、足以震慑其野心的军事打击,同时保留其部分有生力量,使其感受到恐惧与疼楚,却又未将其逼至必须血战到底的绝境——这其中的分寸拿捏,正体现了超越单纯军事层面的、更为深远的政治智慧与战略考量。
“恶魔……黄色的恶魔……”
这个充满恐惧与战栗的称谓,如同瘟疫一般,随着那些丢魂丧魄、衣衫褴褛的残兵,从尸横遍野的边境,迅速蔓延至爱丁堡的街头巷尾。
每一个逃回来的苏格兰士兵,瞳孔深处都烙印着无法磨灭的恐怖景象,他们用颤抖的、近乎崩溃的语气,向每一个愿意倾听的人,重复着这个他们所能想到的最贴切的形容。
在他们语无伦次的描述中,那些来自东方的士兵,不再是人类。他们是沉默的、行动如一的杀戮机器。
他们的黄色面孔在火光与硝烟中显得冷酷而怪异;他们的阵列如同移动的铜墙铁壁,铅弹与箭矢无法使其动摇分毫;他们的战术诡异莫测,仿佛能预知一切。
“他们……他们不怕火,不怕牛……他们甚至在黑夜里也能看清东西!”
一个手臂缠着渗血绷带的士兵蜷缩在酒馆角落,喃喃自语,“那不是人……是恶魔,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黄色恶魔!”
这个称呼,精准地捕捉到了两种最深的恐惧:对未知异族的恐惧,以及对绝对武力的恐惧。它不再仅仅是一个绰号,而是战败者集体创伤的凝结,是无力反抗者在精神上对征服者进行的最后一次“妖魔化”的诅咒。
很快,“黄色恶魔”这个词,将不再只是溃兵口中的梦呓,它会成为整个苏格兰对那支东方军队的正式代称,伴随着无尽的恐惧与仇恨,沉入这个民族的集体记忆之中。
面对来自地狱的黄色恶魔,苏格兰议会给出的答案竟是——圣战。
不知是谁给了他们这般盲目的自信与勇气。
应该不会是梁静茹——这位歌手还要等三百多年才会出生。那么,大概只能是上帝了。
嗯,一定是这样。
苏格兰人似乎完全没有从上一次尸横遍野的惨败中汲取任何教训。
他们再一次吹响集结的号角,募集了一支规模更为庞大的军队——六千人,浩浩荡荡,士气如…如一群坚信自己能用木棍打败火枪的虔诚信徒。
而他们的对手,仍旧是罗伯特·肖恩麾下那一千名沉默的明军。
按理说,既然在同样的对手手下遭遇了毁灭性打击,总该学聪明点,做出些改变,不是吗?
然而,完全没有。
这些苏格兰人仿佛集体进行了一场时空穿越,并且在现代统一观摩并深刻学习了电影《勇敢的心》——只不过,他们学到的全是糟粕:
哨兵,是可以打着瞌睡站岗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营地,依旧是那个乱哄哄、毫无章法的难民营;
随军的妓女,是鼓舞士气不可或缺的“军需品”;
军官,照样能在战前夜饮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他们带着中世纪的思维与纪律,满怀神圣的狂热,再一次走向那片注定要被鲜血浸透的战场。
仿佛上一次的溃败不是一场需要反思的军事灾难,而只是一次偶然的、不幸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