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江南糜烂(2/3)
扬州卫指挥使张莽,身处叛变核心区域,却迅速肃清内部不稳分子,依托运河工事,构建防线,摆出了死战架势。
孙昌祚更是已率全军与卢象升会师,将宜兴变成了一根刺入叛军腹地的钢钉。
然而,更多由朱由检亲手提拔、素以忠直敢言、廉洁勤勉着称的中下层武官——那些指挥使、同知、佥事、千户们——却未能等来施展抱负的机会。
他们中的许多人,几乎在叛乱爆发的同一夜,便在自己的军营、衙署甚至寝帐之内,被突如其来的刀斧加身,擒拿、斩杀,首级被悬于旗杆之上。
悲剧的根源,直指一个冰冷而现实的窘境:钱。
朱由检赏识他们的才能与品格,给予了官职与信任,却无法像对待赵信、李振彪、张莽、孙昌祚等那样,额外拨付巨额的银两——动辄数万乃至数十万两的白银,用以招募、装备、厚养一支完全由家世清白、根底可靠的同乡子弟或久经考验的老卒组成的核心家丁部队。
这些忠诚的军官,大多只能依靠朝廷有限粮饷和自身威望,勉强控制着麾下那些成分复杂、不乏兵痞世卒的卫所军队。
他们只能在关键岗位上,安插自己为数不多的亲信、子侄或同乡。然而,在叛乱者许下的巨大利益——良田、宅邸、官职、以及堆积如山的现银面前,人性中贪婪的弱点被无限放大。
莫说是寻常部属、结义兄弟,便是血脉至亲,在足以颠覆阶层的巨大诱惑前,反目成仇也屡见不鲜。
这些军官的悲剧,恰恰在于信错了人。他们信任的同乡,或许早被收买;他们倚重的子侄,可能志大才疏或心怀怨望;
他们提拔的部下,或许本就与地方豪强暗通款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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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切的源头,某种程度上,正是朱由检虽有心改革、却终究囊中羞涩的财政现实,以及百密一疏的人事布局所共同酿成的苦果。
一边是赵信、张莽等人带领少数核心力量在孤点燃烧着不屈的烽火;
另一边,则是更多忠诚者倒在了自己人的刀下,他们的鲜血,染红了叛旗最初的底色,也印证了这场叛乱蓄谋之深、渗透之广、手段之毒。
当朱由检接到那份详述江南剧变、以及他亲手提拔的一批忠诚将领已相继殉国的紧急奏报时,这位以坚韧乃至刚硬着称的君王,罕见地整个人僵在了御座之上。
他没有咆哮,没有摔碎东西,只是死死攥着那份仿佛重若千钧的文书,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暖阁内侍立的太监与宫女,骇然地将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因为他们瞥见——皇帝的眼眶,竟然红了。
紧接着,一滴,两滴……温热的液体无法控制地滴落在奏报的朱批之上,晕开了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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