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兵部尚书“朱由检”(3/3)
此非战局有变,实因朝中已左支右绌——那位被自己破格提拔的兵部右侍郎雷时声,快要支撑不住了。
雷时声行伍出身,一身本事都在沙场搏杀上,那笔字还是当了侍郎后才勉强认全学会的。
处理寻常公文已是咬牙硬撑,字写得如斗大,批阅速度缓慢。如今全国战场如同火炉,各地求粮、求饷、请援、报功、弹劾的文书雪片般飞入兵部,几乎将他淹没。
这位战场上悍不畏死的猛将,如今却被案牍困得双眼通红,几次在值房里急得团团转,几乎要“以头撞门”,逢人便哑着嗓子诉苦:“这比打十场硬仗还磨人!”
何腾蛟一日不回,朱由检便觉得自己离那兵部尚书的位置就近了一分——不,简直快成了实质的尚书,甚至主事。这绝非玩笑,而是乾清宫里正在发生的、令人啼笑皆非又焦头烂额的现实。
雷时声是员悍将,冲锋陷阵眼都不眨,可面对浩如烟海、字句勾连的兵部文书,他那新学的识字功夫就彻底不够看了。
公文处理得慢如蜗牛,紧急军情却似雪片般飞来。
朱由检起初还能耐心等待,后来实在无法坐视战机延误,只得挽起袖子,亲自下场披阅。
可他虽通政务,对具体军务调配、粮饷细目、各镇复杂恩怨同样一知半解,批阅起来也是艰涩无比。
于是,一道奇景出现了:庄严的乾清宫外殿,俨然成了兵部的临时公廨。原本该在皇城另一端衙门的兵部郎官、主事们,如今个个抱着一摞摞文牍,屏息凝神地候在殿外丹墀下,听候传唤。
殿内,巨大的舆图铺陈在地,各类塘报、奏章堆积在御案乃至窗台。空气中弥漫着墨汁、汗水和焦虑混合的气息。
雷时声站在御案一侧,壮硕的身躯因紧张而绷得笔直,额头上的汗水擦了又冒,汇聚成珠,顺着脖颈流进官服领子。
每当皇帝就某份含糊不清的呈报发问,他便像被将军点名冲锋一样,浑身一激灵,努力组织着有限的文词解释,急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朱由检则苦着一张脸,左手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右手握着朱笔,在一份份关乎生死存亡的文书上艰难地做出决断。
他时而抬头望一眼满头大汗的雷时声,想责备又觉无奈;时而又瞥向殿外那些噤若寒蝉的郎官,深感这偌大朝廷,在紧要关头竟被文书行政拖累至此。
“陛下,这……这是宣府请求增调火药的急报,按例需核对上月存底……”一个郎官小心翼翼地上前呈文。
“陛下,陕西催发第三批军饷的文书,户部已会签,待兵部核验兵额……”另一人接着禀报。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仿佛不是为了呼吸,而是为了积攒继续面对这无休止文牍海洋的勇气。
他一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审阅,一边在心里第一千次催促:何腾蛟,速归!再不回来,你这兵部左侍郎的活儿,朕怕是要真真切切地“代劳”到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