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辽东战事再起(1/3)
满清那十二万兵马,在河南大地上的战术简单而有效:他们绝不纠缠于坚城之下,也避免与明军主力进行决定性的会战。
这支以骑兵为核心的军队,凭借一人双马甚至三马的惊人机动力,如同飓风般在平原上肆虐,专事打砸抢掠。他们洗劫乡镇,焚烧粮仓,驱掠人口,将大明最富庶的中原腹地,变成一片哀鸿遍野的焦土。
朱由检对此心知肚明,却也一时无计可施。
他手中最锋利的矛——秦良玉的十四万大军——此刻却似乎砸在了一团难以着力的棉花上。敌军根本不给你决战的机会。
秦良玉深谙此中利害。
面对济尔哈朗与阿济格这种“遛狗”般的战术,她展现出了老将的沉稳。
不急躁冒进,分兵追逐,而是将庞大的军团紧紧握成一个拳头。全军以严整的阵势,如同移动的巨山般,朝着清军活动的大致区域,极其缓慢而坚定地“碾”过去。
每日行军不过二三十里,日头偏西便早早择险要之地扎下坚固营盘,广布斥候,深沟高垒,不给清军任何偷袭或分割击破的机会。
她策略清晰,以我之不可胜,待敌之可胜。宁可慢,不可乱;宁可无所获,不可露破绽。
令人意外的是,紫禁城中的朱由检,对此竟毫无催促之意。
他非但没有下旨责备进军迟缓,反而亲笔写信至军前,叮嘱秦良玉:“卿持重为上,万勿贪功躁进。贼骑飘忽,正欲诱我。但使我大军稳如磐石,步步为营,贼掠无所获,久必自困。无须虑一战定乾坤,但求日渐压缩其势,恢复地方为要。”
皇帝的支持,给了秦良玉最坚实的底气。
她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场寻求速胜的决战,而是一场比拼耐力、后勤与意志的漫长挤压。
她要做的,就是用这十四万大军构成的铜墙铁壁,将清军的活动空间一点点挤占,将他们的劫掠路线一条条切断,直到这支远离后方、全靠抢掠维持的敌军,要么被迫回头啃硬骨头,要么因无所获而自行露出疲态与破绽。
然而,秦良玉这套“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挤压战术,其存在的前提是帝国庞大而脆弱的补给体系能够维持运转。随着江南的全面叛乱,这个前提正被迅速抽走。
江南的战火,尤其是扬州、徐州、淮安、凤阳等漕运枢纽的易手,意味着贯通帝国南北的漕运大动脉,其关键段落已陷入瘫痪或被叛军掌控。
虽然朱由检力推的海运,仍能勉强将南方的粮食直接输往天津、辽东,但对于河南、江西,湖广等内陆战场而言,其后勤命脉严重依赖运河及其支线网络。如今,这条血管被多处掐断。
朝廷从北方或通过海运集结的粮秣、军械,要想运往南直隶腹地支援卢象升,或调拨给秦良玉的中原大军,都不得不重新依赖那些尚未完全失陷、但已危机四伏的残存河段。
运输效率骤降,成本与风险激增,且随时可能被叛军水师或岸上力量截击。整个内陆后勤,陷入了一种半梗阻的状态。
朱由检案头最新的捷报是卢象升未在宜兴丁忧,反而主动出击,已成功收复常州。这消息固然令人振奋,但皇帝看得更深、更急:常州一府的光复,远远不足以疏通漕运。
扬州还在叛军手里,淮安还在叛军手里,运河上最肥腴、最关键的节点,依旧控制在敌人手中。卢象升在江南的胜利,目前更像是在敌人庞大的身躯上扎下了一根钉子,还远未到能重新打通帝国经济命脉的程度。
因此,秦良玉在河南的十四万大军,其看似笨重缓慢的战术,如今面临着更为严峻的挑战。大军每日人吃马嚼,消耗是一个天文数字。
原先还可以指望通过相对安全的后方通道,或从部分恢复秩序的地区征调补给。现在,随着漕运梗阻,后勤压力成倍增加,时间,开始越来越不利于需要稳定补给的重兵集团。
“怎么办呢……”
朱由检放下手中的笔,目光投向乾清宫地面上那幅巨大的、已然铺开的舆图。这里如今与兵部衙门无异,四处堆叠着文书,空气中弥漫着墨与焦虑。他望着图上被朱笔醒目标红、象征叛乱与敌占的大片区域,以及散落其间的各色告急文书,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粮秣……不太够了啊。”
这并非无病呻吟。
他心中有一本清晰的账:内帑与太仓现存的可支配粮储,满打满算,仅够支撑前线总计约五十万大军一年的消耗。这还只是静态计算,一旦算上从仓库运抵各条战线的漫长路途、沿途损耗、民夫消耗以及不可避免的贪污克扣,实际能到将士口中的,恐怕只够维持九个月。
九个月后,若战事未平,尤其是漕运未能打通,庞大的帝国军队将面临断粮的绝境。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地图东北角——辽东。那里暂时还算安稳,袁崇焕尚能维持守势。
“或许……可以先从辽东抽调一部分储备应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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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在他脑中盘旋,但风险显而易见,辽东本身就是对峙前线,抽粮无异于拆东墙。
就在他拧眉沉思、权衡利弊之际,兵部右侍郎雷时声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这位武将出身的官员此刻跑得满头大汗,官帽都有些歪斜,手里紧紧攥着一封插着三根羽毛的赤急军报。
“陛下!辽东六百里加急!”雷时声声音沙哑,带着压不住的惊惶,“细作与边关哨探同时确认,伪酋多尔衮……征发了境内所有十五岁以上男丁,号称集结三十万大军,正离开沈阳,朝辽南耀州方向急速开进!”
“噗——!”
朱由检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闻言猛地一呛,半口茶水全喷了出去,正好溅了跪在近前的雷时声一脸。
“咳……失态,失态了。”
朱由检匆忙放下茶盏,也顾不得擦拭嘴角,有些尴尬地朝满脸水渍、却不敢妄动的雷时声摆了摆手,脸色却瞬间变得异常凝重,方才那点权衡抽调辽东粮草的思绪,已被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炸得粉碎。
辽东,营口城,督师行辕内,
督师袁崇焕端坐于上首,堂下左右分列两班将领:左侧以祖大寿为首,是根深蒂固的辽东关宁系将校;右侧以杨御蕃为尊,是近年北调协防的山东系军官。所有人的目光都紧锁在袁崇焕身上,等待着决定辽南命运的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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