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长椅上的摊牌(1/3)
到了那排休息长椅旁,欧阳梵清没半分迟疑,率先侧身坐了下去,脊背挺得笔直,指尖随意搭在膝头,依旧是那副从容淡然的模样。程闻溪捏着那叠净水器的发票和单据,指腹把纸边摩挲得发皱,他定了定神,双手捧着单据递过去,动作郑重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捧着什么千斤重的东西,声音轻细:“阿姨,给您。”
递完东西,他便僵在原地,没敢落座,只垂着眸站在欧阳梵清身侧,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坐下来方便说话,程理发师。”欧阳梵清抬眼瞥了他一眼,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没达眼底,反倒让程闻溪心里更慌了几分。
“好的,阿姨。”程闻溪应声,没半分反驳的余地,只能慢吞吞地挪到长椅另一侧坐下。他不敢坐实,只沾了点椅沿,身体绷得笔直,双手紧紧扣在膝盖上,脊背微微弓着,活脱脱像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训话的学生,连头都不敢抬。
长椅上的两人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两人之间,尘埃在光束里飘飞,周遭的嘈杂被隔了一层,只剩彼此的呼吸声,安静得让人心慌。
片刻后,欧阳梵清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小程,阿姨问你个事情。今天这一路,不管是咱们看的那些电视机,还是刚买的这个净水器,你心里有什么想法没?”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程闻溪猝不及防,他猛地抬眼,对上欧阳梵清探究的目光,又慌忙低下头,眼神闪躲着,脑子里一片空白,支支吾吾地答:“啊……都挺好的,这里的东西都挺好的。”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这回答敷衍又苍白,脸颊微微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欧阳梵清轻笑一声,那笑声很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几分了然:“嗯,是挺好的。不过小程,你该知道,好东西从来都配着好价钱,你说实话,觉得这些东西,贵不贵?”
这话戳中了程闻溪最真实的感受,他攥着膝盖的手指紧了紧,想起价签上动辄上万的电视,九千八百八的净水器,那些数字抵得上他理发店一个月的纯收入,心里酸涩得厉害,索性抬了抬头,如实答道:“嗯,挺贵的。那些电视,还有这个净水器,都挺贵的。”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
“知道贵就好。”欧阳梵清的语气沉了几分,眼神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直白的提点,“所以说啊,一个男人,活在这世上,就得多多挣钱,多多努力,才能撑得起日子,才能享受好的生活。你今天也看见了,那些售货员为什么对我们这么热情,一口一个帅哥一口一个阿姨,不是因为我们人缘好,是因为我能拿出钱来买他们的东西。若是你身无分文,什么钱都拿不出来,你看人家还会不会正眼瞧你,连鸟都不会鸟你,这个道理,你懂吗?”
欧阳梵清的话像一块石头,砸在程闻溪的心上,闷得发疼。他用力点头,指尖掐进掌心,声音低哑:“嗯嗯,是的阿姨,我现在确实挺困难的,这些道理,我都懂。”他懂世态炎凉,懂钱的重要,尤其是父亲生病之后,这份懂得,更是刻进了骨子里。
“嗯,小伙子还挺诚恳,那阿姨也不跟你绕弯子,打开天窗说亮话。”欧阳梵清的语气陡然变得干脆,她微微倾身,目光直视着程闻溪,“你爸爸有病,阿姨知道这件事,首先,阿姨也表示很痛心。但病总是能治的,阿姨想给你一笔钱,让你带着你爸爸去好好治病。”
“阿姨,我不……”程闻溪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话刚说出口,就被欧阳梵清抬手打断了。
她的手掌轻轻抬了抬,制止了他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先听我说。你也别在这跟我说什么不要、客气之类的话,阿姨今天找你,就是要把话说透。我和她爸爸凌朝峰,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凌蕾,你也许还没为人父母,不会懂做父母的心情,我捧在手心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不愿意让她跟着你受苦,一分一秒都不愿意。”
她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冷意,却依旧好声好气地说着,哪怕心里早已对这个“小剃头匠”满心不爽,却还是守着那点先礼后兵的分寸:“如果你是真的爱凌蕾,真的觉得她值得拥有好的未来,而不是在你这儿荒废青春,蹉跎岁月,那阿姨真的希望,你们都能放过彼此,给彼此一个好的未来。这是阿姨能跟你说的最实在的话,希望你是个明事理的人。”
程闻溪的眼眶瞬间红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他张了张嘴,声音哽咽,话也说得结结巴巴,带着难以掩饰的难过:“阿姨,你说的也对……但我和凌蕾,是真心的……她也不想离开我,她从来都没嫌弃过我……”
“呵呵。”欧阳梵清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也带着几分无奈,“小程,你还太年轻,有些爱,真的不是拥有,而是成全。你如果真的爱我女儿,那就选择放过她,这算是阿姨,求你了。”她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身侧的长椅上,又捻过一张写着密码的纸条,搁在银行卡旁,“这笔钱你拿着,好好带你父亲去上海治病,能治到什么程度,就治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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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程闻溪泛红的眼眶,语气又沉了几分,字字句句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你要记住,没有双方父母祝福的婚礼,永远不会幸福。婚姻从来都不是你们两个人简简单单的事情,是两家人的事。你也好好考虑考虑,你重病的父亲,还有你的母亲,他们也盼着你能过好。阿姨再多的废话也不想说了,银行卡我放这了,旁边那张纸条就是密码,希望你好自为之,程理发师。”
说完,欧阳梵清没再给程闻溪任何解释和辩解的机会,撑着膝盖缓缓起身。她的脚步并不快,甚至刻意放慢了些,走出几步时,还下意识地用余光扫了眼身后,却见那小子依旧僵坐在长椅上,半点追上来的意思都没有。
走出几步,欧阳梵清在心里冷冷嗤笑:还是个太优柔寡断的小子。不过她也仁至义尽了,该给的机会都给了,这小子要是实在不识抬举,也别怪她无情。她欧阳梵清从来都不是什么软心肠的女人,能好声好气地跟一个剃头匠说这么多话,已经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若是他能想明白,在带他父亲去上海之前跟凌蕾提出分手,那还算他识相,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若是他依旧磨磨唧唧,优柔寡断,那也别怪她心狠手辣,给他们使点小小的办法,让他知难而退。
这边,长椅上的程闻溪看着那张小小的纸条,还有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千斤的银行卡,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心里翻江倒海,第一次生出了想要放弃的冲动。钱啊,真是安身立命的资本,他怎么就这么无能,既没人脉,又没钱财?若是他能像山哥那样有本事,像吕小雨那样家境优渥,父亲何至于病得如此艰难,欧阳梵清又何至于用这样的态度对他?若是他也能随手给欧阳梵清买下九千多的净水器,或许今天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转念一想,凌蕾的执着又浮现在眼前。她陪他风雨同舟,不离不弃,父亲凌朝峰上次偷偷给他银行卡,他告诉凌蕾后,她气得红了眼,拉着他把卡还了回去;他为了表决心,把留了多年的长发剪成短发,凌蕾抱着他,说不管他变成什么样,都会跟着他。那些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滚烫的,温暖的,支撑着他走过最难熬的日子,他怎么能就这么放弃?
男人活在这世上,怎么就这么难?
程闻溪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他没有给自己太多难过的时间,现在的他,连难过的资本都没有。父亲的病等着钱治,日子还要过,他不能沉溺在情绪里。他伸手捏起那张银行卡和纸条,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那硬硬的卡片硌着心口,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褶皱,转身朝着家具城的公交站走去。依旧是坐公交车,投币时,指尖触到冰凉的硬币,他忽然想起那句话,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是啊,哪怕就差一块钱,公交车都不会让你上车,这就是最现实的生活。
公交车缓缓驶出站台,程闻溪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神里有茫然,有难过,却也藏着一丝不肯低头的倔强。他要回理发店,完成剩下的工作,晚上还要去跑网约车,他要在陪父亲前往上海治病之前,再多挣一点钱,多攒一分底气。
口袋里的银行卡还在硌着心口,那是欧阳梵清的试探,也是她的威胁,更是压在他心头的一道坎。可他知道,不管这道坎有多难跨,只要凌蕾还在身边,他就不能认输。
到了那排休息长椅旁,欧阳梵清没半分迟疑,率先侧身坐了下去,脊背挺得笔直,指尖随意搭在膝头,依旧是那副从容淡然的模样。程闻溪捏着那叠净水器的发票和单据,指腹把纸边摩挲得发皱,他定了定神,双手捧着单据递过去,动作郑重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捧着什么千斤重的东西,声音轻细:“阿姨,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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