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天荒权衡(1/3)
残阳如血,将紫宸殿的琉璃瓦染上一层悲壮的金色。破天荒立于丹陛之上,手中紧攥着那卷墨迹未干的辞呈,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案头青铜鹤灯的火焰明明灭灭,将他年轻却布满沟壑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刀削斧凿,那双曾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虎目,此刻正凝望着阶下那道清癯的身影。
先生当真要走?帝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御座上象征至高权力的十二章纹衮龙袍,在此刻竟显得有些沉重。
墨先生玄色长衫无风自动,手中玉麈轻摇,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老臣已为陛下谋画十年,如今四海归一,百废待兴,正是陛下乾纲独断之时。他微微躬身,白玉朝笏在金砖地面上叩出清脆声响,且老臣尘缘已了,只想归隐南山,完成《推背图》的未尽之言。
破天荒突然将辞呈掷在龙案上,金漆镇纸轰然落地。他大步走下丹陛,龙靴踏过铺着的波斯地毯,停在墨先生面前。御座的阴影恰好笼罩住两人,形成一方隔绝尘世的结界。
先生可知,当年长坂坡若非先生锦囊,朕早已沦为阶下囚?帝王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血腥气的记忆翻涌而上,鸿门宴上那杯毒酒,是谁替朕饮下?白帝城托孤之夜,是谁在帐外为朕守了通宵?他猛地抓住墨先生枯瘦的手腕,指节因激动而发红,如今九州初定,先生却要弃朕而去?
墨先生镜片后的瞳孔微微震颤,却依旧挣开帝王的手,退后半步重新躬身:陛下忘了飞鸟尽,良弓藏的古训么?玉麈尾端的银丝簌簌抖动,老臣若贪恋权位,岂不辜负先帝托孤之重?
殿外忽有惊雷滚过,檐角铁马发出一阵急促的铮鸣。破天荒望着这位形同再造父母的谋主,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当时还是庶子的他被构陷谋反,是墨先生背着他杀出重围,在寒潭中泡了三个时辰才保住他的性命。那时这位隐士的咳嗽声,比此刻殿外的雷声还要令人心悸。
朕封你为护国柱国太师,食邑万户,剑履上殿,赞拜不名!破天荒突然转身走向御座,龙袍在空中划出决绝的弧线,朕还可以赐你丹书铁券,免你三世死罪!只要先生留下,这大衍王朝的半壁江山,朕都可以与你分治!
墨先生却发出一声轻笑,玉麈指向殿角悬挂的《江山万里图》:陛下请看,这万里江山可分治么?他缓缓摘下眼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老臣右眼已盲三年,左眼也快要看不清沙盘上的棋子了。
青铜鹤灯突然爆出灯花,照亮墨先生鬓边新增的几缕白发。破天荒这才惊觉,当年那个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智者,竟已老得如此迅速。他想起昨夜暗卫呈上的密报:墨先生书房的药罐,夜夜都熬着续命的虎狼之药。
罢了。破天荒颓然坐回御座,十二章纹在烛火下如同活过来的金龙,先生想何时离京?
三日后卯时。墨先生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老臣已将政务交接折放在御案左侧,兵部尚书一职,老臣举荐镇北王秦岳接任;吏部尚书可由丞相王彦兼任,他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正好整顿吏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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