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记者会上的X光片(3/3)
她依旧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做完这个动作后,便退回原位,重新站定,双手自然地垂在身前。
会议厅内陷入了短暂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几秒钟后,才像解冻般,提问声再次响起,但语气和内容已然不同:
“齐医生,当年参与这台问题手术的其他相关人员,包括可能知情或提供便利的院方管理人员,是否会受到追溯和调查?”
“医院董事会是否已经启动针对此历史遗留问题的独立内部调查?”
“您本人揭露如此重大的院内丑闻,是否担心会遭到来自医院内部或相关利益方的报复?”
齐砚舟的目光扫过提问的记者,最终落在正前方那一片闪烁的摄像头上,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今天站在这里,只关心一件事——被掩盖了二十年的真相,能不能被说出来,能不能被听见。至于追责、调查、清算……那是法律、制度和所有尚有良知与职责在身的人,应该去做的事。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这时,后排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一直安静记录的年轻男记者举起了手。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穿过人群传来:“齐医生,如果像您所说,这是一场从二十年前就开始精心设计的医疗陷阱,那么背后推动这一切的人,他们的终极目标,是否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伤害一个病人,而是试图通过控制这个‘特殊’的病人,来影响、甚至操纵与之相关的整个医疗系统和后续的诸多利益链条?”
齐砚舟的目光第一次在那个记者身上停留了片刻。很陌生的面孔,但问题直接切中了最核心、最黑暗的可能性。
“不排除这种可能。”齐砚舟缓缓回答,字斟句酌,“当医疗行为脱离救死扶伤的本质,当患者沦为工具,手术沦为掩护,那么一切皆有可能。一颗被‘精心制作’出问题的心脏,可以成为长期药物依赖的借口,可以成为二次手术乃至器官移植需求的‘合理’源头,可以牵动庞大的医疗资源、保险赔付、甚至……成为某些人手中谈判或胁迫的筹码。”
“所以,您今天所做的,不仅仅是为一个病人讨回公道,更是在试图拆解一个可能盘根错节、延续多年的黑暗局?”男记者追问。
“我只是一个医生。”齐砚舟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疲惫的坦然,“我的天职和所有训练,都只教会我如何诊断、如何治疗、如何救人。走到今天这一步,站在这里说这些……不是我选择的战场,是他们,把我,把很多无辜的人,逼到了这条路上。”
台下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的安静里,少了许多质疑和猎奇,多了几分沉思和凝重。闪烁的闪光灯频率也降低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记者低头在笔记本电脑或笔记本上飞速敲打、记录的身影。已经有嗅觉灵敏的记者在稿纸上写下了醒目的标题草稿:“尘封X光片引爆二十年医疗黑幕”、“‘完美手术’实为慢性谋杀,主刀者身份惊人”、“花店钥匙无言见证,受害家属以沉默支持”……
齐砚舟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只有他自己知道,背后的衣服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皮肤,传来阵阵凉意;小腿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和紧绷,传来酸软无力的信号。但他站得笔直,如同一棵历经风雨却未曾折断的树。
岑晚秋站在他身旁半步之遥,保持着一种优雅而坚韧的姿态。她的右手轻轻搭在左手腕上,那里,一串温润的珍珠项链贴着纤细的锁骨。她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片光怪陆离的镜头之海,眼神清澈,没有躲闪,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历经风暴后的坦然。
这时,一名看起来刚入行不久的女记者,带着些许怯意但鼓起勇气问道:“岑……岑女士,您刚才把花店的钥匙放在那里,这个举动,是想要表达什么特别的含义吗?是某种象征吗?”
岑晚秋闻言,目光转向那位年轻记者,看了她两秒钟,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开口道,声音不大,却透过齐砚舟面前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会场:
“它只是想说,我相信站在这里的这个人。也顺便告诉有些人,”她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会场某个角落,“我的花店还在,门开着,不怕被人看见,也不怕……被人惦记。”
话音落下,会场内出现了短暂的、无人接话的空白。这句话里的平静、坚定和隐含的锋芒,让许多原本准备追问的记者都暂时按下了话头。
会议厅的灯光依旧雪亮,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直播的信号指示灯在各个机位上稳定地亮着红光,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实时传递出去。提问环节仍在继续,但气氛已然彻底转变。不再是单方面的质疑和围攻,更像是一场追寻真相的严肃对话。
齐砚舟听着下一个关于技术细节的提问,集中精神,准备给出更专业的解答。
就在他微微张口,话语即将吐出的刹那——
他放在白大褂右侧口袋里的手机,毫无预兆地、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去掏,甚至在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但一种冰冷的、熟悉的直觉,瞬间沿着脊椎爬升。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屏幕亮起时那一小片区域传来的微光。
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锁屏界面上一闪而过的、简短的文字预览:
【你赢了这一轮,但游戏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