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预演手术定方案(2/3)
他抬起手,没有指向任何一个人,而是稳稳地指向病床另一侧、那个连接着氧气袋和简易呼吸回路的氧气流量调节阀。
“先把氧浓度调到 100%,”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并非嘶喊,而是注入了一种更为沉实、更具穿透力的稳定感,“稳定通气两分钟,最大限度提高血氧储备。然后——”
他停顿了半秒,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那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指令,也有将所有人命运捆绑在一起的决绝:
“按我刚才说的步骤,一步不许错,一秒不许拖。”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在夜风中清晰回荡,
“我们,一定能把他抢回来!”
“我们”两个字,被他用重音清晰地吐出。
话音落下的刹那,空气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仿佛“铮”地一声,松动了一寸。
捏着球囊的男护士猛地抬起头,看向齐砚舟,手里还握着那枚细细的留置针,指节依旧发白,但眼神里某种茫然和沉重,被一种豁出去的锐利所取代。
蹲着的药剂员停下了翻找的动作,直起身,转过身面对齐砚舟,手里拿着一支核对好的利多卡因注射液,用力点了点头。
设备员“嚯”地站起身,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灰,二话不说,一脚将碍事的包装箱边角料踢开,露出里面银灰色的呼吸机机身,开始快速连接管路和电源。
更远处,一个原本举着手机、不知是在录像还是不知所措的年轻志愿者,默默地放下了手机,转身,朝着堆放无菌物品的临时台子快步走去。
另一个护士抱着刚从保温箱里取出的、用来预温输液液体的恒温袋,小跑着靠近。
甚至更外围,一个刚卸完货、正靠在货车边喝水的搬运工,似乎听懂了那句“抢回来”,他猛地放下水瓶,抹了把嘴,扛起脚边一个备用的、满装的氧气瓶,从货车上利落地跳下,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咚”声,然后迈开大步就朝抢救核心区跑来。
齐砚舟没有动。
他依旧站在原地,左手看似随意地撑在便携监护仪的金属支架上。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反而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额前的一绺黑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眉骨旁边,随着他略微加重的呼吸轻轻颤动。他的胸口起伏比刚才明显了一些,白大褂的布料随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但他的眼神,没有变。
那双眼眸,在临时汇聚的、略显混乱的灯光映照下,幽深得像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可瞳孔深处,却又燃着两簇细小而顽强的火焰,亮得灼人,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和决心。
他知道,他们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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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他这番“脑海预演”般的指令有多么神奇莫测,也不是因为他话语里有多大的煽动力。
是因为他从始至终,就站在这里。
没有躲闪,没有后退,甚至没有露出一丝一毫属于个人的慌乱。从他三十多分钟前接过那个黄色球囊开始,他的双手,他的节奏,他的呼吸,甚至他站立的位置,就没有动摇过。每分钟十二次的通气,深浅一致,力道均匀。他不说累,不抱怨设备简陋,也不去张望可能到来的“真正”的支援。仿佛从天塌下来的那一刻起,扛住这片天的宿命,就理所应当地、沉默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而现在,在所有人觉得前路已绝、四周皆墙的困局中,他画出了一条路。
一条看得见起点、辨得清方向、虽然布满荆棘却逻辑清晰、步骤明确的路。
哪怕这条路,需要在一片露天寒风中进行开胸操作,没有无影灯聚焦,没有层流净化空气,没有配合娴熟的标准手术团队,只有临时拼凑、彼此甚至叫不全名字的人手,和一堆半新不旧、可靠性存疑的设备。
他也把这幅路径图,清晰地、坚定地,摆在了每一个人面前。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老式机械表。表盘玻璃上的裂痕,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刺眼。但秒针,尽管走得有些磕绊,却依然顽强地、一下一下地,向前跳动着。
18:23。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透,墨蓝的夜幕低垂。医院内外,所有的路灯、景观灯、大楼轮廓灯次第亮起,将门诊东侧这片空地照得一片通明,光影交错,却驱不散核心区域那团凝重的阴影。夜风再次卷起地上散落的传单纸角,“啪”地一声脆响,一张纸不偏不倚贴在了旁边一辆闲置轮椅的扶手上,在风里哗啦作响。一个负责清扫的保洁大爷,默不作声地拿着长柄竹耙走过来,小心地将那张纸拨开,清理出一小片干净的区域。
齐砚舟抬起手,指尖又一次触碰到锁骨下方那枚银质的听诊器头。金属的寒意,无论触摸多少次,都如此真切,如此冰凉。
“开始皮肤消毒准备。”他的声音重新压低,恢复到那种手术室里的、不容置疑的指令状态,“所有人,两分钟准备时间。复述一遍自己负责的环节,确保无误。”
捏球囊的男护士立刻接口,语速快而清晰:“我负责建立双路静脉通道,首选右侧颈外静脉,备选右侧股静脉。已备好22G和24G留置针各两套,输液管路通畅测试完毕。”
药剂员翻开手中的记录板,快速念道:“2%利多卡因已按预估体重折算剂量,并用生理盐水准确稀释至10毫升,抽入注射器备用。肾上腺素1:浓度一支已备在急救药盘最显眼位置。肝素钠盐水正在配制。”
设备员拍了拍已经完成管路连接的转运呼吸机,声音洪亮:“转运呼吸机开机自检通过!氧气瓶压力表显示满压!模拟肺测试通气模式正常!管路已连接至患儿呼吸回路备用端口,随时可无缝切换!”
齐砚舟听着,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病床。孩子的脸色依旧是令人心碎的灰败,嘴唇的紫绀没有丝毫减退。胸廓的起伏,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孩子的父母,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蜷缩在几步外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母亲将脸深深埋进丈夫怀里,肩膀剧烈地、无声地耸动着;父亲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眼睛直直地望着病床方向,眼神空洞,只有紧咬的牙关和脖颈暴起的青筋,泄露着内心正在经历的海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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