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岁(2/3)
外婆放下卷到一半的烟,枯瘦的手落在我头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很凉,却奇异地让我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点。她划亮一根火柴,点燃了那支烟,深吸了一口。
劣质烟草辛辣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透过那缭绕的烟看着我,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
“莫怕,”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常年吸烟的痰音,在这深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那是你没出生的哥哥,来看你了。”
我懵懂地抬头,泪眼模糊。
外婆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后面,她的脸有些模糊。
“你爸当年第一个儿子,”她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就是被那扇旧窗户砸没的。”
油封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
外婆的话像一块冰,顺着我的脊梁骨猛地滑下去,冻僵了所有的哭闹和颤抖。我没出生的……哥哥?被那扇旧窗户……砸没的?
三岁的脑子还处理不了这么复杂恐怖的信息,但那种源于血缘和宿命的寒意,却比刚才直面黑影时更加彻骨。我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外婆在烟雾后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脸。
堂屋对面,爸爸的鼾声隐约传来,与此处油灯下的死寂形成骇人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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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又深吸了一口烟,火星在昏暗中急促地亮了一下。她浑浊的眼睛似乎透过我,看向了很远的地方,或者说,看向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你爸也才刚学手艺没多久,”她声音低沉,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古老传闻,“给人打下手,换老房子那扇旧窗户。木头都朽了,没掌握好力道,一整扇窗户掉下来,正好砸在你妈肚子上……”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沉默地吐着烟圈。但那未尽的言语,已经在我小小的脑海里勾勒出一幅血淋淋的画面。剧烈的撞击,母亲的惨叫,尚未成型便已逝去的生命……还有爸爸,年轻的爸爸,那份无法言说、可能被深埋心底的恐惧与愧疚。
所以,那团黑影……是那个没能来到世上的哥哥?他为什么蹲在那扇窗户下?是在怨恨?是在留恋?还是仅仅因为,那里是他与这个家、与父亲之间,唯一残存的、带着死亡印记的连接点?
“他……他来看我?”我声音发颤,小小的手紧紧攥着外婆的裤腿。
外婆垂下眼皮,弹了弹烟灰:“清明前后,门槛低。你又是这么个日子生的,他能感觉到你。何况……”她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向对面爸爸房间的方向,“你爸回来了,还带着做新窗户的家伙事。
所以,他来了。以一种无声的、孩童般蜷缩的姿态,出现在新旧交替的夜晚,出现在酣醉的父亲和能感知到他的我面前。
那晚后来,我是怎么在外婆床上睡着的,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被一种巨大的、懵懂的悲伤和恐惧包裹着,那感觉甚至压过了对具体鬼影的害怕。
第二天,爸爸宿醉醒来,对昨夜之事一无所知。我看着他揉着太阳穴,打着哈欠走出房门,看着他在晨光中检查那些准备安装新窗户的工具和材料,心里堵得厉害。我想告诉他,想指着那木窗看那里有什么,想说外婆告诉我的事。
可当我抬头,看到他眼角因为酒意和劳累残留的红血丝,看到他和王叔说话时那带着点讨好的、属于手艺人的笑容,话就卡在了喉咙里。三岁的我,隐约明白,有些东西,不能说破。
王叔家的旧窗户被小心地拆了下来。那扇沾染了陈年油垢、木质发黑、曾经夺走一条小生命的窗户,被随意地放在了院子的角落,等待着被劈成柴火。
爸爸开始安装王叔新打的窗户。崭新的不锈钢窗,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院子里回荡,充满了活人的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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