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毁灭降临(1.2W)(1/3)
老陶工像过去四十年一样,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时醒来。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枕边。
那个小小的、粗糙的荣光小陶像,准备进行每日的晨祷。
但今天,他的手摸了个空。
他愣了下,才想起那小陶像和家里的铜油灯。
三天前都被祭司大人“征用”了。
说是为了给守城的荣光弩炮“祝福”。
补偿是两张硬邦邦的、盖着神权印章的麦饼。
这原本是神庙用来发放给乞丐的物资。
老陶工叹了口气,嘟囔着“神佑白城,神佑白城”。
空着手对着神庙方向拜了拜,算是完成了仪式。
推开他位于白城中层区域的陶土屋门。
习惯性地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
却被一股混杂着金属、汗水和……枯骨味道的气息呛得轻咳。
他皱紧眉头。
他住的这条“陶匠巷”,原本狭窄但热闹,挤满了去中央大市集的人。
现在,巷子依旧热闹。
但行走其间的,不再是慢悠悠的驮兽车和衣着光鲜的市民。
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行进的士兵,他们的甲胄在日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苍白的影子——
骸骨战士。
它们无声地穿梭在士兵队伍之间。
或是成群地搬运着巨大的石块和粗壮的原木,动作精准而不知疲倦。
萨鲁亲眼看到几个骸骨扛着一根需要十名壮汉才能抬动的梁柱。
稳稳地走向内城方向。
骨节摩擦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连‘它们’都来了……”
老陶工低声咕哝,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他知道这些是“亡灵之血”大人的造物,是来保护白城的。
但看着这些本该躺在坟墓里的东西在自己眼前活动。
总归不太舒服。
巷子口被两根粗大的、削尖了的木桩堵住了一半。
只留一人通过的缝隙。
两个手持长矛的年轻士兵站在那里。
眼神警惕地看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巴斯特认得他们盔甲上的纹章。
是南街的守备队,以前只有庆典的时候会偶然看到他们。
“巴斯特老爹,这么早?”
其中一个年轻士兵认得他,声音带着疲惫。
“哎,去作坊。今天要赶一批……呃,‘军用陶罐’。”
巴斯特指了指自己背上装满陶土的木筐。
这是神殿下达的订单。
要求制作一种特定容量、厚壁、带双耳的储水陶罐。
据说是为了巷战时投掷火油。
士兵点点头,让开了路。
要去往作坊。需要通过荣光大道。
老陶工几乎认不出这里了。
大道两旁那些宏伟的、刻满神明和先祖故事的石柱下,如今睡满了士兵。
他们裹着粗糙的毛毯,挤在一起取暖,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原本每天清晨都会有祭司在这里洒扫、点燃熏香,吟唱古老的颂歌。
现在,只有一队队巡逻兵沉重的脚步声和军官短促的号令声。
他路过白城最大的“生命之泉”公共水池。
那里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但打水的不是提着陶罐的妇人,而是伙夫兵,他们把水倒进巨大的、带着轮子的水槽车里。
水池旁那座小小的、供奉水之灵的神龛。
被几个士兵当成了放置箭矢的临时架子。
他的小作坊就在大道旁的一条岔路上。
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拉胚轮的嗡嗡声和徒弟焦急的喊叫。
“快点!泥巴!水!神殿的管事中午就要来查验第一批货!”
老陶工推门进去。
看到两个徒弟忙得脚不沾地,眼圈发黑。
角落里堆着几十个厚壁双耳陶罐,形状统一,毫无美感。
“师傅,您可算来了!”大徒弟抹了把汗:
“神殿又派人来催了!还说如果完不成订单,就要把我们征去搬守城石!”
巴斯特没说话,默默放下陶土,走到拉胚轮前坐下。
冰凉的陶泥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中旋转、成型。
他能做出线条优美、带着祝福花纹的陶器。
做的却是最简单结实的军罐。
他知道这些坯子会被送进神殿祭司看管的特殊窑炉。
用那种带着微弱热力的符文强行催干,一两天就能烧制。
快是快了,但质地也脆。
“以前靠太阳和风,现在靠神殿的‘急火’……”
他低声抱怨,手里不停,“算了,反正都是要砸碎在敌人脑袋上的东西。”
中午时分,神殿的管事果然来了。
他是个面色严肃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两个卫兵。
他仔细检查了每一个陶罐的厚度和耳环的牢固度。
然后用炭笔在一个泥板上划了一下。
“速度太慢。”
管事的声音没有波澜,“明天这个时候,我需要看到两百个。城防需要它们。”
老陶工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只有两个徒弟,想说自己年纪大了。
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小主,
管事离开后,老陶工走到作坊门口,看着外面。
一队骑兵呼啸而过,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雷鸣般的声响。
惊得路边几只觅食的沙鼠飞快窜回洞里。
傍晚收工。老陶工没有直接回家。
他原本的计划是去中心区的生命神庙。
为即将出嫁的女儿祈福。
这是他们家几十年的习惯。
每逢大事,总要向神庙捐献一点香钱,聆听祭司的祝福。
但还没等他靠近,便看到远处。
原本向所有平民开放、用于祈祷和集会的中央大广场,如今被木栅栏围了起来。
里面架起了许多他从未见过的、闪烁着符文光芒的器械
老陶工理所当然的,被两名战士拦下了。
“前面戒严,神庙区域已被征用为驻地,不得靠近。”
战士的声音没有波澜。
老陶工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就住在附近,是老信徒了。
但看着对方眼神,他把话咽了回去。
老陶工踮起脚,从战士肩膀的缝隙望进去。
只见庄严的广场上,此刻支起了许多行军帐篷。
一些穿着华丽法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术师和聚在一起,对着悬浮的光球或地图指指点点。
老陶工甚至瞥见了一位身着繁星刺绣长袍的老者。
那似乎是传说中的法术大师。
老陶工悻悻然转身。
决定去集市看看,至少给买点新鲜的甜枣。
然而,常去的那个大集市已经关闭了一半。
门口站着卫兵,公告牌上写着“军需物资征集点”。
剩下的摊位,货物也明显稀疏了许多。
卖粮食的摊子前排起了长队。
价格牌上的数字让他眼皮直跳。
“该死的战争……”他听见前面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在低声抱怨:
“连甜枣都限量了,说是要优先供应军队。这日子……”
老陶工默默叹了口气。
他记得就在几个月前,集市上还堆满了从各地运来的货物:
来自战争王庭的精致铜器,芦苇港的鱼干和炼金药剂,甚至无尽森林里的香料和宝石。
他给孙子孙女买起水果和布料,从不手软。
白城作为漫游地的中心。
他们这些平民的生活,向来是让外邦人羡慕的。
现在,虽然还不至于饿肚子。
但那种富足、安稳的感觉,正被一种无形的紧张和匮乏感取代。
连空气中,都似乎飘着一股金属和尘土的味道。
掩盖了往日里弥漫的香料气息。
他看到一个贵族模样的年轻人。
在一队护卫的簇拥下匆匆穿过街道,脸上带着焦虑,直奔内城而去。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
如今也和普通人一样,行色匆匆,脸上没了往日的从容。
老陶工最终只买到一小袋干瘪些的枣子。
价格比以往贵了一倍。
他提着袋子,慢慢往回走。
街道两旁,一些民居的屋檐下,也临时驻扎着小队士兵。
他们擦着武器,低声交谈。
“……说是群岛的软脚虾和会动的铁怪物……”
“……怕什么,有幼主大人在,有荣光庇护……”
“……我听说海岸线那边,海水都变黑了,有东西爬上来……”
而更多的骸骨劳工,则在士兵或少数工头的指挥下。
加固一些关键建筑的墙体。
或者清理着可能成为火攻隐患的杂物堆。
回到他的陶土小屋。
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军队操练声。
嚼着那硬邦邦的麦饼,看着桌上那袋昂贵的干枣,老陶工心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年轻时,白城也曾经历过动荡。
但从未像现在这样。
连呼吸的空气里都充满了铁锈和紧张味道。
战争不再是他从游吟诗人那里听来的、关于英雄和传奇的遥远故事。
它变成了被征用的陶像和油灯。
变成了堵塞巷口的木桩。
变成了做不完的军用陶罐。
变成了夜里城头隐约的火光和号角。
他知道战争不可避免。
也知道那些士兵、术士、甚至那些冰冷的骸骨。
都是为了保护这座城市。
但……
他望向窗外。
一只渡鸦无声地落在对面的屋顶,血红的眼珠似乎瞥了他一眼。
老陶工打了个寒颤。
默默地将代表“平安”的护身符陶片。
挂在了门楣上。
这一次,他祈祷的内容,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
铁砧堡的空气依旧带着硝烟和淡淡的血腥气,混杂着海风的咸涩。
焦土与血腥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
不过随着其他地区支援的粮食到达。
幸存者们至少没有了生存忧虑。
重建是唯一的主题。
朗赤裸着上身,扛着一根焦黑的木梁。
肌肉贲张的手臂上沾满了灰烬和干涸的血痂。
他和其他幸存者一样。
像工蚁般沉默地清理着破碎的石块和烧焦的梁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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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弯腰,每一次发力,都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感觉。
在李冰队伍初入战争王庭时。
他敢于独自拦路。
那时的他,眼神炽烈得像要燃烧。
他对着那支由亡灵、学者和陌生战士组成的队伍高喊。
要加入他们,要向群岛人复仇。
为他十五年前死于海盗突袭的父母。
那个叫纳克特的冷漠战士走了出来。
只用了三招。
第一招荡开他全力刺出的短矛,第二招击打他的手腕让他武器脱手。
第三招,膝盖重重顶在他的腹部。
让他蜷缩在地,几乎窒息。
“技艺未精,”纳克特的声音没有起伏,“再训练五年吧。”
朗忍着剧痛,挣扎着爬起来。
对着纳克特远去的背影大声发誓。
当初誓言了什么来着?
朗忘记了。
他竭力训练,每一个夜晚都在打磨技艺。
直到现在,他依旧有着对力量的渴望。
和对敌人的仇恨。
但现在,仇恨沉淀了。
他亲眼见过地狱。
见过巨石从天而降,将熟悉的邻居砸成肉泥。
那不是他记忆中乘着长船、挥舞弯刀的海盗。
那是天灾。
巨石如雨点砸落,大地崩裂。
熟悉的街道、酒馆、训练场,在轰鸣中化为废墟和坟场。
他挥舞着战斧战斗,砍翻了几名登陆的军团士兵。
亲眼看到同伴被法术炸成碎片。
也被飞溅的碎石划破了额头,鲜血糊住了左眼。
恐惧有过,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茫然。
死亡如此轻易,仇恨在纯粹的毁灭面前,显得单薄。
“朗!这边!帮把手,这块石头太大了!”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喊道。
是以前铁匠铺的老伯,他的儿子在之前的战斗中失踪了。
朗应了一声,大步走过去。
几个幸存者和一具沉默的骸骨战士,
正在试图撬动一块巨石。
朗加入进去,吼叫着发力。
肌肉块块隆起,配合着骸骨战士不知疲倦的力量。
终于将巨石撬动,滚到一旁。
下面没有尸体,只有几件被压碎的家具。
众人都松了口气。
“好小子,力气快赶上你父亲当年了。”
老伯拍了拍朗的肩膀,眼神疲惫,带着一丝赞许。
朗咧了咧嘴,没说话。
父亲的模样,在他记忆里模糊了。
重建工作繁杂而沉重。
清理废墟,辨认并安葬死者,救治伤员,搭建临时住所……
来自战争王庭其他区域的物资和人员陆续抵达,带来了食物、药品和工具。
一队队亡灵成了最好的劳力。
它们不知疲倦,力大无穷。
搬运着人类难以企及的沉重建材。
清理着最危险的断壁残垣。
朗的工作不止是力气活。
因为他识得几个字,有些机灵。
一位战争血脉将他抽调出来。
协助清点物资,登记幸存者姓名,记录受损情况。
他拿着炭笔和粗糙的皮纸,穿行在临时搭建的棚户区。
他看到失去一条腿的老兵,默默地帮着鞣制皮革;看到脸上还带着泪痕的妇人,将有限的食物先分给别人的孩子;看到曾经与他街头斗殴的对手,如今沉默地扛起圆木。
他在皮纸上记录下:“石匠哈卡,存活,擅长雕刻与建筑。”
“莉娜,幸存,丈夫战死,擅长编织与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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