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七个波特(3/3)
然后他哭了。
不是大声哭泣,而是安静的、颤抖的、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啜泣。
肩膀剧烈抖动,眼泪混着脸上的血和泥土流下,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海格挣扎着爬起来,巨大的身体摇摇晃晃。
他走到哈利身边,蹲下,巨大的手掌轻轻放在哈利肩上。
“我很抱歉,哈利,”他的声音嘶哑,眼睛里也有泪水,“我很抱歉……”
哈利摇头,说不出话。
他轻轻抱起海德薇的身体,用袖子擦去她羽毛上的血迹,整理她凌乱的翅膀。
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条围巾——赫敏去年圣诞节织的,虽然针脚歪歪扭扭,但很柔软——小心地包裹住她。
“我们得走了,”一个声音说。
泰德·唐克斯站在不远处,魔杖举着,警惕地看着屏障外。
外面,食死徒们正在尝试突破屏障,咒语在屏障表面炸开一朵朵彩色的涟漪。
“其他人呢?”哈利哑声问。
“陆续到了,”泰德简短地说,“比尔和芙蓉五分钟前抵达。金斯莱和蒙顿格斯刚进来。弗雷德……弗雷德一个人回来的。”
哈利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乔治呢?”
泰德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比任何答案都更可怕。
…
… …
陋居的厨房里,气氛沉重得像要凝固。
比尔和芙蓉坐在桌边,身上有擦伤和咒语灼伤的痕迹,但整体完好。
金斯莱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黑暗的院子,表情严峻。
蒙顿格斯瘫在椅子上,手里抓着一瓶火焰威士忌,手指还在颤抖。
弗雷德独自坐在角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平静,而是那种震惊过度后的空白。他盯着自己的手,仿佛第一次看见它们。
然后门被猛地撞开。
卢平冲进来,怀里抱着一个人——穿着哈利的衣服,但左半边脸和肩膀完全被血染红。
乔治的脸因为失血而苍白如纸,眼睛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他丢了一只耳朵。”卢平的声音沙哑,带着未散的怒火和更深层的疲惫。
莫丽·韦斯莱尖叫一声,扑上前。她的魔杖已经举起,各种治疗咒语从她口中念出,速度快得像在念一个长句。
“愈合如初!止血生肌!伤口闭合!组织再生!”
咒语的光芒笼罩乔治的伤口。
流血止住了,伤口边缘缓慢闭合,新的皮肤生长出来覆盖暴露的组织。
但耳朵——耳朵没有长出来。
无论莫丽怎么尝试,无论她念多少遍再生咒,那个位置依然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光滑的、完整的、但明显缺少了什么的疤痕。
黑魔法造成的伤害。
神锋无影咒的伤口无法再生。
莫丽的咒语逐渐慢下来,然后停止。
她盯着儿子耳侧的空洞,眼泪无声地流下。
世界上最擅长治疗魔法的女巫之一,面对自己儿子的伤口,却无能为力。
亚瑟·韦斯莱跪倒在乔治身边,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个伤口,抚过那些新生的、光滑的皮肤。
他的脸色比乔治还要苍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弗雷德终于动了。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乔治另一边,低头看着那个空洞。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一下,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乔治的眼睛就在这时睁开了。
琥珀色的眼睛起初是迷茫的,然后逐渐聚焦。
他看到了哭泣的母亲,看到了苍白的父亲,看到了站在身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孪生兄弟。
他的手指慢慢抬起,摸索着耳侧。
触碰到的不再是熟悉的耳廓,而是光滑的皮肤,一个凹陷的空洞。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手指继续移动,描绘着那个缺口的形状。
然后他笑了。
一个虚弱的、苍白的、但确实是笑容的笑容。
“动听啊,”他喃喃道,声音因为失血而微弱,“弗雷德,明白了吗?洞听。”
小主,
谐音笑话。
即使在失去一只耳朵、差点死掉的时刻,乔治·韦斯莱的第一个反应是讲一个谐音笑话。
厨房里紧绷的空气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弗雷德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他张了张嘴,最终说:
“你挑了个最烂的幽默时机,乔治。”
“总得有人打破沉默,”乔治说,眼睛转向母亲,“妈妈,别哭了。这下你总算能分清我们俩了,不是吗?”
莫丽发出一声破碎的笑,混合着哭泣,她俯身抱住乔治,肩膀剧烈抖动。
亚瑟也笑了,那是一个含泪的笑,他握住乔治的手,用力握紧。
卢平退到墙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
愤怒还在,对斯内普的愤怒,对那个精准、冷酷、典型斯内普风格的黑魔法咒语的愤怒。
但还有别的东西——对韦斯莱家这种在创伤中依然能找到幽默和温暖的韧性的敬佩,还有深深的、沉重的愧疚。
毕竟,乔治是为了保护哈利才变成哈利的模样。
是为了哈利才参加这场转移。
是为了哈利才失去一只耳朵。
厨房门再次打开。
哈利和海格走进来,两人都满身泥土和血迹。
哈利怀里抱着用围巾包裹的小小包裹,眼睛红肿。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沉默。
沉重的、充满无声质问的沉默。
哈利看着厨房里的景象:乔治靠在母亲怀里,耳侧的空洞;弗雷德站在旁边,脸上那种陌生的严肃;比尔和芙蓉身上的伤;金斯莱严峻的表情;蒙顿格斯手里的酒瓶;卢平眼中那种混合着愤怒和疲惫的光芒。
还有他自己怀里的海德薇。
他慢慢走到桌边,将包裹轻轻放下。
围巾散开一角,露出里面雪白的羽毛——现在已经染成粉红色。
“海德薇死了,”他低声说,“穆迪呢?”
“没回来,”金斯莱沉声说,“伏地魔亲自追击的那一组。我们……我们看到了绿光。”
又一个人死了。
为了保护他。
哈利感到胃部翻搅,想吐。
他扶着桌子,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卢平走到他面前,眼睛紧紧盯着他。
“哈利,我需要确认一件事。邓布利多办公室墙角曾经放着什么动物?”
哈利茫然地抬头。
“什么?”
“回答我。”
“格林迪洛,”哈利机械地说,“在一个水箱里。三年级的时候。”
卢平点点头,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眼中的审视没有消失。
“只是确认。毕竟今晚有人泄露了转移计划的时间和基本方案。”
这句话像冰块掉进厨房。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是说……”亚瑟声音干涩。
“七个波特的主意是蒙顿格斯提出的,”卢平平静地说,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日期和月相细节也是他‘突然想到’的。而现在,食死徒不仅知道我们要转移,知道时间,还知道我们会用替身。他们准备了足够的人手追击所有七组人。”
蒙顿格斯从椅子上跳起来,脸色通红。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是我——”
“我觉得有人对你用了混淆咒,”卢平打断他,声音冰冷,“或者更糟,夺魂咒。让你相信那是你自己的主意,然后通过你把信息泄露给凤凰社。”
他转向哈利,眼神复杂。
“而知道这个计划,又能提前报告给伏地魔的人……”
哈利看着卢平眼中的怒火,看着乔治耳侧的空洞,看着桌上包裹着海德薇的围巾,感到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绝望。
在陋居温暖的厨房里,在家人和朋友的包围中,哈利·波特第一次真正理解:
这场战争不会轻易结束,会有更多死亡,更多伤害,更多失去。
而这一切,都因为他额头上那道闪电伤疤,因为他是一个预言中必须杀死伏地魔或者被伏地魔杀死的男孩。
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
远处,禁林的方向,隐约传来夜骐的哀鸣——它们闻到了死亡的气息,越来越多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