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同学会（1/3）

餐厅包厢里的人声渐渐沸成一团。南城来的学子们褪去了高中校服的桎梏与高考的重压，在这座陌生的北方都市里，熟悉的乡音像一根无形的线，迅速将彼此拉近。餐桌上已摆满了琳琅的凉菜，翡翠般的拍黄瓜缀着红椒丝，酱色的卤味泛着油光，几瓶果汁与啤酒开盖时溢出细碎的气泡，空气里浮动着食物的鲜香、年轻人蓬勃的朝气，还有“他乡遇故知”的热络与雀跃。碰杯声、笑声、带着南城尾调的调侃交织在一起，暖意融融地漫过整个包厢。

陆辰逸向来是活跃气氛的好手，正拉着傅怀昱和谢清漪，挨个介绍在座的同乡会核心组织者。谢清漪噙着得体的浅笑，眉眼弯弯，一声声“学长好”“学姐好”清越柔和，像春日里的溪流。傅怀昱则只是微微颔首，神情疏淡如秋水，却难掩礼貌他自然地站在谢清漪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像一道沉默而稳固的屏障，将她与周遭过于热切的目光轻轻隔开。

两人被安排在靠窗的圆桌边落座。陆辰逸本想挤在中间凑个热闹，却被旁边一个相熟的男生一把拽走，还故意扬着嗓子打趣：“人家老同学难得聚聚，你凑什么热闹！” 话音落下，包厢里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陆辰逸也不恼，冲着两人挤了挤眼睛，便扎进了另一堆人里。

座位挨得极近，谢清漪能清晰闻到傅怀昱身上极淡的气息那是一种清冽的木质香，像雪后初晴的松林，干净又沉静，与他冷峻的外表莫名契合。她无意间瞥见他黑色套头衫的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腕上戴着一块设计简约的手表，金属表盘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不过几个月不见，他身上的青涩几乎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沉稳，连沉默时都带着一种不易忽视的存在感。

聚会正式开始，组织者简短致辞后，包厢里便彻底热闹起来。话题从南北饮食的差异（“北方的馒头居然能这么大！”）、校园里的新鲜趣事，聊到南城一中的旧时光谁当年总霸占着图书馆靠窗的位置，谁的数学笔记被全班传抄，谁在运动会上跑错了跑道……每一个话题都能引发一阵共鸣。傅怀昱话依旧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指尖偶尔轻轻敲击桌面，眼神沉静。只有当别人提到他，或是问起首都大学的情况时，他才会简短回应几句，语调平稳，逻辑清晰，寥寥数语便切中要害。

但他的注意力，似乎总有一角悄然萦绕在身旁。

谢清漪面前杯子里的橙汁喝到一半，他正与斜对面的男生聊着首都大学的选课系统，手却像带着无意识的默契，自然地伸向餐桌转盘。指尖轻轻一拨，那壶刚上桌、冒着热气的玉米汁便稳稳停在她面前，他侧头的瞬间，目光在她杯沿扫过，无声示意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转开转盘，继续刚才的话题，仿佛只是顺手为之的小事。

餐桌上那道辣子鸡丁红得耀眼，辣椒的辛辣气息直冲鼻腔，谢清漪的筷子下意识地绕了过去。没过多久，一盘清蒸鲈鱼却缓缓转到她面前，鱼身覆着翠绿的葱丝姜丝，汤汁清亮。她抬眼望去，傅怀昱正侧头听陆辰逸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手指却随意地搭在转盘边缘，仿佛那鱼只是恰好停在了这里。

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身材高大的体育生端着满杯啤酒走过来，性格豪爽得有些外放：“这位漂亮学妹，新来的吧？必须得碰一杯，欢迎你来北城！” 谢清漪有些为难地端起自己的果汁杯，刚想开口，傅怀昱已经先一步站起身。他微微侧身，用自己盛着茶水的杯子轻轻挡了一下体育生的酒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喝果汁就好。我代她敬你，欢迎加入同乡会。” 说罢，他手腕微扬，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利落而干脆。体育生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傅怀昱的肩膀：“够意思！兄弟敞亮！” 便转身去寻下一个敬酒的对象，不再纠缠。

这些小动作行云流水，克制而自然，像投入热闹背景里的细沙，几乎让人察觉不到。谢清漪起初也只当是老同学间的关照，直到坐在她另一侧的女生也是电影学院的新生，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羡慕与调侃：“清漪，你这高中同学也太体贴了吧？又是转饮料又是挡酒的，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谢清漪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向傅怀昱，恰好撞见他用公筷夹起一块桂花糕，稳稳放进她手边的小碟里。此时桌上有人猛地转动转盘，几滴温热的汤汁朝着她的袖口溅来，他的筷子快如闪电般挡了一下，汤汁落在筷身上，顺着木纹滑落，而她的衣袖安然无恙。做完这一切，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听着桌上的高谈阔论，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平静无波，只有耳尖似乎泛着一丝极淡的红。

“只是老同学，他教养好，比较照顾人而已。”谢清漪对那女生笑了笑，语气尽量显得随意，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圈圈涟漪。她不是迟钝的人，这些细节串联起来，再想起高中时那些看似偶然的“偶遇”和不动声色的帮助，一个模糊的念头悄然浮现，却又被她飞快按了下去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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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坐在对面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大概是喝多了甜饮料，兴致愈发高昂。他盯着窗边并肩而坐的两人，傅怀昱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冷峻出众；谢清漪清丽温婉，笑意柔和，即便没有任何亲密举动，也自有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和谐氛围。那男生忽然拍了下桌子，大声笑道：“哎，你们快看怀昱和清漪，坐一块儿这画面，简直跟电影海报似的！不愧是咱南城一中的门面担当，金童玉女啊！”

包厢里瞬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附和声。

“可不是嘛！以前在学校就觉得你俩特配，成绩都挨着，颜值还都这么能打！”

“怀昱，老实交代，是不是早就预谋好跟清漪考去一个城市的？”

陆辰逸跟着起哄，挤眉弄眼地嚷嚷：“我看悬！高中时就觉得他俩不对劲，现在可不就印证了？”

哄笑声中，谢清漪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像熟透的樱桃，连耳根都热了起来。她从未应对过如此直白的调侃，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不算熟悉的人，一时间有些无措，只能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饮料杯，杯壁的凉意也没能平复她过快的心跳。

傅怀昱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他微微蹙起眉，目光扫过起哄最凶的几人，那眼神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冷感，像秋日的霜，让喧闹的笑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剩余的嘈杂：“玩笑适可而止。别打扰大家吃饭。”

语气平淡无波，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起哄的人讪讪地笑了笑，组织者见状连忙将话题引向别处，聊起了下次聚会的地点和形式，包厢里的热闹才渐渐恢复如初。

然而，那一瞬间的尴尬和随之而来的微妙寂静，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两人之间漾开圈圈难以平复的纹路。之后的聚会里，谢清漪的话更少了，偶尔与傅怀昱的目光不经意相撞，都会像受惊的小鹿般飞快移开，心跳失序得厉害。傅怀昱看似恢复了之前的沉默，依旧会不动声色地照顾她，却在无人注意时，将放在桌下的手握紧，指节微微泛白。

聚会散场时，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斑驳陆离。大家三三两两地告别，互相交换联系方式，约定下次再聚。陆辰逸被几个男生拉着要去续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傅怀昱嚷嚷：“怀昱，记得送清漪回去啊！晚上天黑，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

秋日的晚风带着几分清冽吹过来，吹散了餐厅门口残留的热闹与人声。渐暗的天光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并肩站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我送你回去。”傅怀昱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像被晚风揉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谢谢。”谢清漪轻声应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两人并肩朝地铁站走去，中间隔着一拳的礼貌距离。一路沉默，却不再像来时那样全然松弛。某种未曾言明、却已在空气里滋生蔓延的微妙情愫，伴着那句“金童玉女”的余音，还有晚风卷来的银杏叶碎影，悄然萦绕在秋夜的暮色里，清晰可辨，挥之不去。

餐厅包厢里的人声渐渐沸成一团。南城来的学子们褪去了高中校服的桎梏与高考的重压，在这座陌生的北方都市里，熟悉的乡音像一根无形的线，迅速将彼此拉近。餐桌上已摆满了琳琅的凉菜，翡翠般的拍黄瓜缀着红椒丝，酱色的卤味泛着油光，几瓶果汁与啤酒开盖时溢出细碎的气泡，空气里浮动着食物的鲜香、年轻人蓬勃的朝气，还有“他乡遇故知”的热络与雀跃。碰杯声、笑声、带着南城尾调的调侃交织在一起，暖意融融地漫过整个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