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鬼话(2/3)
侯景看着营门外空荡荡的官道,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校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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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上,四十二个人已经重新站成了队列。
经过一夜的折磨,每个人都憔悴不堪,但站在这里的人,眼神里多少都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那是经历过极致恐惧后,勉强撑住没垮的硬气。
侯景走到队列前,没急着说话,而是慢慢踱步,从排头走到排尾,又从排尾走回排头。
他的目光像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脸。
“还剩下四十二个。”侯景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比我想的多。我以为,至少会筛掉一半。”
没有人敢接话。
“昨夜,你们去了乱葬岗。”侯景继续说,“有人吓尿了裤子,有人走到半路想掉头,有人站在坟堆前腿软得站不住——这些,我都能想到。”
他顿了顿:“但你们还是把砖带回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至少还有一样东西——就算怕得要死,也能咬着牙把该做的事做完。”
队列里,有人悄悄挺直了背。
“但这还不够。”侯景话锋一转,“鬼骑要干的活,比昨夜凶险十倍、百倍。我们要在雪地里趴一整夜,等柔然人经过;要在千人厮杀的战场上,找到那条能捅进敌将心窝的缝;要在所有人都觉得必死的时候,找到那条活路。”
他走到韩轨面前:“韩轨,你说,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
韩轨沉默片刻:“杀人,或者不被杀。”
“废话。”侯景嗤笑,“我问的是,怎么才能杀人,怎么才能不被杀?”
韩轨道:“手快,心狠。”
“还有呢?”
韩轨想了想:“运气。”
这次侯景没反驳,反而点点头:“对,运气。但运气不是等来的,是挣来的。怎么挣?靠脑子,靠眼睛,靠耳朵——靠你比敌人多知道一点,多看到一点,多听到一点。”
他走回队列前方,提高声音:
“从今天起,到第三关进山之前,我要教你们的不是怎么骑马射箭——那些你们多少都会。我要教你们的是‘鬼话’。”
人群里响起细微的骚动。
“鬼话,就是战场上没人会教你的话。”侯景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句:看地。不是看风景,是看哪里能藏人,哪里能设伏,哪里是死地,哪里有一线生机。”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句:听风。风声里有马蹄,有脚步声,有弓弦响,有敌人的咳嗽,有自己人临死的呻吟。你要能从风里,听出活路和死路。”
第三根手指:“第三句:闻味。血腥味、马粪味、汗臭味、火油味、还有腐烂的尸臭味——每一种味道,都能告诉你敌人在哪,有多少人,想干什么。”
他放下手,环视众人:“这三句鬼话,我会在接下来的五天里,一句一句掰开揉碎了教你们。五天后,第三关进山。到时候,我会让你们知道,光会这三句还不够——还得会第四句。”
“第四句是什么?”有人忍不住问。
侯景看了那人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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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欢在戍主土屋里,听着司马达汇报早上的情况。
“回来了四十二个,淘汰十三人。”司马达道,“陈小禾过了,但伤得不轻,手上那道口子深可见骨,医帐给他缝了七针。”
“斛律光呢?”李世欢问。
“淘汰了。没敢进乱葬岗,半路捡了块砖想蒙混,被侯景识破。”司马达顿了顿,“尉景那边……恐怕会有想法。”
李世欢点点头:“尉景是个直性子,护短。他堂弟被淘汰,他面上不会说什么,心里肯定不舒服。你晚些时候去一趟,替我送些伤药过去,就说陈小禾能过,多亏他平日教导有方——话要说得漂亮些。”
“明白。”司马达记下,又道,“孙腾那边,今日一早就派人去了校场,说是‘记录训练实况’。侯景教‘鬼话’的时候,他们也在旁边听着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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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记。”李世欢淡淡道,“侯景教的都是战场上保命杀敌的本事,堂堂正正。他孙腾就算原样报给段长,段长也只会说‘侯景练兵得法’。”
“可是……”司马达犹豫道,“侯景那些手段,毕竟有些……”
“有些阴狠?有些上不了台面?”李世欢接过话头,看向司马达,“子慎,我问你,若是两军对阵,摆开阵势堂堂正正打,我们青石洼这五百人,能打得过柔然一千骑吗?”
司马达摇头:“不能。”
“那要是用侯景的法子呢?”李世欢又问,“夜里偷袭,放火烧营,专杀马匹,截断粮道——这么打,有没有胜算?”
司马达沉默片刻:“有。”
“这就是了。”李世欢走到窗边,看着校场方向,“我们人少,力弱,想要活下去,想要护住这两千多口人,就不能要那些虚头巴脑的‘堂堂正正’。侯景的法子再阴狠,只要能杀人,能保命,就是好法子。”
他转过身:“孙腾想记,就让他记。记得越详细越好。最好让段长知道,我李世欢手下有个侯景,练兵狠,用兵奇,是一把能替他干脏活、解难题的快刀。”
司马达恍然大悟:“将军是想……让段长看到侯景的价值?”
“不止侯景。”李世欢走回案前坐下,“是让段长看到,我们青石洼整支队伍的价值——我们能种地,能练兵,能打硬仗,也能干那些上不了台面但必须有人干的活。我们要让他觉得,用我们,比不用我们,好处多得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多到……就算有人在他耳边说我们的坏话,他也得掂量掂量,动我们值不值得。”
司马达深深吸了口气:“我明白了。”
“还有,”李世欢道,“周平昨夜派去照应的人,有没有被察觉?”
“没有。”司马达肯定道,“周平做事谨慎,四个人都藏在三里外,只用弓弩上的望山远远看着。回来的那些人里,没一个知道有人暗中跟着。”
“好。”李世欢点头,“告诉周平,这几日继续盯着校场周围。侯景训练‘鬼话’,少不了要带人出营实地演练。让他的人把外围守好,防着真有柔然探子摸过来,也防着……营里有人往外递不该递的消息。”
司马达心头一凛:“将军是怀疑……”
“防患于未然。”李世欢打断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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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上,侯景的训练已经开始了。
他让四十二人分成七组,每组六人,每组发了一块粗麻布,一包草木灰。
“第一句鬼话:看地。”侯景站在一个沙盘前——那是他用河滩的湿沙临时堆的,粗糙,但能看出山川河流的轮廓。
“看地,不是让你站高了看。”侯景用手在沙盘上划出一道沟壑,“是让你趴在地上看,蹲在草里看,藏在石头后面看——用敌人的眼睛看。”
他指着一个沙堆:“假设这是你们要埋伏的地方。你们会选哪?”
有人指了指沙堆背阴面:“这里,不容易被发现。”
侯景摇头:“错。背阴面确实隐蔽,但你看这里——”他指着沙堆另一侧,“这里有条浅沟,下雨时是水道。敌人若是谨慎,一定会先派人探查水道。你们藏背阴面,第一个被揪出来的就是你们。”
“那该藏哪?”有人问。
侯景手指移到沙堆顶部,一处不起眼的凹陷:“这里。”
“山顶?那不是更显眼?”
“显眼,所以敌人反而容易忽略。”侯景道,“你们要藏的,不是让敌人看不见,是让敌人想不到。山顶风大,尘土多,你们用这包草木灰把自己从头到脚撒一遍,趴在凹陷处,只要不动,远处看就是一堆浮土。”
众人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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