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血训(2/3)
司马达眼睛一亮:“这是明着给他权,安他的心。”
“对。”李世欢点头,“尉景是条好汉,得用,也得哄。他那个堂弟……找个由头,调去管仓库或者伙房,给个闲职,别让他再在营里挑事。”
“明白。”
两人又说了会儿营务,司马达才告辞离开。
李世欢独自坐在灯下,重新拿起那份文书——是怀朔镇刚发来的,关于“各戍秋防整备事宜”的例行公文。其中一条提到,并州刺史府将于八月下旬派员“巡阅北镇防务,核查兵员粮秣”。
八月下旬,正是秋收前最忙的时候。
他放下文书,揉了揉眉心。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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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校场上气氛格外肃杀。
四十二个人列队站着,个个绷着脸。经过前两日的折磨,他们都知道侯景的手段——今天绝不会轻松。
侯景站在队列前,身后摆着两个大木箱。
“今日教第三句鬼话:闻味。”他开门见山,“但在这之前,有件事要宣布。”
他踢开其中一个木箱的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十二把横刀。刀是旧的,刀鞘上有磨损的痕迹,但保养得不错,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人群一阵骚动。
“第三关,进山实战演练。”侯景的声音压过骚动,“时间定在五天后。演练内容:你们四十二人,分成‘红’‘蓝’两队,各二十一人。每队发一张简图,一个目标——可能是夺取某处高地,可能是护送‘要员’穿过山区,也可能是剿灭‘敌巢’。”
他顿了顿:“用的兵器,就是这些刀。”
有人忍不住问:“侯队正,这……这是要真打?”
“真打,但不真杀。”侯景从箱里拿起一把刀,拔出——刀身被厚厚的粗布缠裹着,布条浸过石灰水,已经干透,呈现一种惨白色,“刀锋缠了布,蘸了石灰。演练中,被砍中要害者‘阵亡’,砍中四肢者‘重伤’,按规则退出。我会带二十个老兵随行监督,谁敢扯掉布条、私用暗器、或者对已‘阵亡’者补刀,立即淘汰,军法处置。”
他扫视众人:“现在,有谁想退出的,出列。退出不丢人,总比进了山尿裤子强。”
队列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动。
侯景等了一会儿,点点头:“好。那接下来五天,我会把‘闻味’和实战要诀一起教给你们。五天之后,进山。到时候,你们学的所有东西——看地、听风、闻味——都要用上。用不好的,可能会‘死’在山里,然后被抬回来。”
他放下刀,走向第二个木箱。打开,里面是十几个小陶罐,封着口。
“现在,闻味第一课。”侯景拿起一个陶罐,拔掉木塞,“这是什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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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浓烈的、带着腥臊的气味飘散出来。
“马尿!”有人喊。
“对,马尿。”侯景道,“但不止。这是至少三天前的马尿,混了草料和泥土发酵后的味道。在野外,闻到这个味,说明附近有马队驻扎过,时间不超过三天。如果味道很新鲜,说明马队刚走,或者还在附近。”
他又拿起一个罐子,打开——这次是股淡淡的焦糊味,混着油脂燃烧后的刺鼻气息。
“火烧营的味。”侯景道,“木头、皮毛、布料、粮食烧着的味道都不一样。你们得学会分辨——是单纯的野火,还是有人故意纵火?烧的是帐篷还是粮草?”
第三个罐子,是铁锈和血混合的味道。
第四个,是汗臭味和皮革味混杂。
第五个,是一种奇怪的甜腥味——侯景说,那是尸体开始腐烂时的味道。
每开一个罐子,就有人脸色白一分。这些味道单独闻已经够呛,混在一起时,更是令人作呕。
侯景却面不改色,甚至凑近每个罐子深深吸气,然后详细解释这种味道在战场上代表什么,该怎么应对。
“闻味不是让你们当狗。”侯景道,“是让你们知道,敌人来了会留下什么痕迹,你们自己行动时要注意掩盖什么痕迹。比如,你们要在山里埋伏一夜,就不能生火做饭——炊烟和食物味道能飘出好几里。也不能在靠近水源的地方排泄——味道会顺着水流扩散。”
他让众人轮流上前闻每个罐子,然后蒙上眼睛,靠嗅觉分辨是第几种味道。
韩轨依旧表现最好,十几种味道,他能准确分辨出九成。陈小禾在这方面差些,但格外认真,每种味道都反复闻,甚至偷偷用手指沾了点罐子里的残留物,放在鼻尖细嗅。
侯景看见了,没阻止。
午前,训练暂告一段落。侯景宣布下午进行第一次小队对抗演练——就在营外一片废弃的村落废墟里,用木刀木剑,但规则和进山时一样。
众人解散去吃饭时,陈小禾落在最后。他走到侯景面前,伸出右手——手掌上还包着布,但已经能做些简单动作。
“侯队正,”陈小禾低声道,“我……我想学更快。”
侯景看着他:“怎么快?”
“您说的那些味道……有没有什么诀窍?”陈小禾问,“我闻着都差不多,分不清。”
侯景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娘做饭好吃吗?”
陈小禾一愣:“好……好吃。”
“她做菜时,放盐放酱放醋,你闻得出来吗?”
“闻得出来。”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常帮她烧火,看多了,也闻多了。”陈小禾道。
“那就对了。”侯景道,“没什么诀窍,就是多闻,多记,多琢磨。你现在觉得马尿和尸臭差不多,是因为你闻得少。等你闻够一百匹马的尿,十具尸体的臭,你闭着眼也能分出来。”
陈小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还有,”侯景补充道,“闻味不只用鼻子。舌头、眼睛、皮肤,都能‘闻’。比如风里带着沙,说明远处可能有马队奔驰;地面有轻微震动,说明有重物移动;舌头尝到空气里有咸味,说明靠近盐碱地或者海边——这些,都是‘味’。”
陈小禾眼睛亮了起来:“我懂了!”
“懂了就去吃饭。”侯景摆摆手,“下午对抗演练,你分在红队,韩轨在蓝队。我要看看,你这两天学的‘鬼话’,能用出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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