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秋防(2/3)
“像是咱们自己的军马,但蹄铁磨损得厉害,印子乱,不像正经巡逻队。”侯二声音更低了,“弟兄们怀疑,可能是其他戍堡的人,偷偷越境去北面……找食。”
李世欢眼神一凝。越境。这两个字意味着太多风险——遭遇柔然散兵、被军法惩处、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看清是哪边的脚印了吗?”
“往东北方向去了,那边是黑水戍的地盘。”侯二道,“黑水戍比咱们还偏,听说今年夏粮绝收,怕是……饿急了。”
李世欢没再问。他走到营墙边,看着伙房那边升起炊烟。今日的晚食,依旧是稀薄的粟米粥,掺着晒干的野菜和一点点咸盐。那两只野兔被交给伙夫,说是留给明日巡防回来最辛苦的队加餐,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点肉星子,熬成汤,二百多人分,连味儿都尝不出来。
司马达拿着账册过来,眉头锁得紧紧的。“将军,按这个消耗,就算把私垦收的那点杂粮全算上,存粮也撑不到第一场雪。”
“知道了。”李世欢接过账册,却没翻开,“段将军府里,最近有什么动静?”
“还是老样子。”司马达道,“前几日有并州来的官员巡查,段将军陪着去了镇城附近的几个大营,酒宴摆了三天。咱们这边……没人来。倒是有风声,说朝廷可能还要核查各戍堡的‘员额’和‘实存’,以防……”
“以防我们吃空饷?”李世欢嘴角扯了扯。
司马达没说话,算是默认。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营地里点起了零星的篝火,不是为了取暖——柴薪也缺——更多是为了照明和聚集。士卒们围坐在火堆旁,捧着陶碗,小口啜着稀粥,很少有人说话。火光跳跃,映着一张张沉默而疲惫的脸。
李世欢没有凑过去。他独自走回土屋,关上门。
屋里没点灯,一片漆黑。他在黑暗中坐下,脑子里纷乱。
秋防。防谁?
柔然人内乱未息,自顾不暇,今年秋冬大举南下的可能很小。零星游骑,以边镇如今的武备和士气,防得住吗?恐怕更多是靠运气,靠柔然人自己不想来。
那么,这防务,防的到底是什么?
是防给洛阳看的姿态:看,边镇还在运转,将士还在尽责。
是防给段将军看的交代:您下的令,我执行了。
也是防给自己内心那点还没完全熄灭的东西:我还是个戍主,手里还有人,还能做点事。
可这“事”做得如此勉强,如此徒劳。烽燧破败,士卒饥疲,装备朽坏。侯二说的那些越境找食的脚印,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黑水戍的人饿到要冒险越境,他青石洼呢?还能撑多久?
他想起春天,自己砸碎陶碗,吼出“活下去”的时候,心里还有股不管不顾的狠劲。现在,那股劲被日复一日的琐碎、匮乏和看不到头的沉闷消磨着。
“将军。”门外传来侯二的声音,很轻。
“进来。”
侯二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东西。“伙房老赵见您晚上没去,特意留了碗稠的,让我送来。”
是一碗粟米粥,确实比平常看到的稠些,上面还飘着几点可怜的油星。
李世欢没接,只问:“弟兄们吃的都一样?”
侯二挠挠头:“差不多……老赵就是从大锅里给您多捞了点底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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