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羽商探源流(3/3)
而就在这表面暂归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的时刻,一道飘逸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穿梭于垣都那错综复杂、光暗交织的街巷与楼阁之间。正是羽商。
与赤炎那般怒而爆发、青岚那般冷静析理不同,羽商行事,向来如春风拂面,不着痕迹,却又能无孔不入。他并未直接参与药庐那场火药味十足的对峙,仿佛只是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但唯有他自己清楚,从得知“灵枢雀心”被毁、所有证据诡异地指向青珞的那一刻起,他脑中那张无形而庞大的情报网络,便已高速运转起来。
“呵,这般粗糙的嫁祸手段,却也精准地打在了七寸上……看来,是迫不及待了,还是……另有图谋?”羽商倚在自己那间雅致却暗藏玄机的听风阁顶楼,凭窗远眺守垣司总部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枚温润的古玉铜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笑意。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锐利如鹰隼,洞察着这座庞大城池的每一次细微脉搏。
他没有去找铁刑陈述疑点,也未急于向苍溟进言。因为他深知,在这种涉及内部信任、尤其是牵扯到墨尘这等人物丧妹之痛的敏感事件中,公开的言论和立场往往适得其反。真正的突破口,往往藏在那些见不得光的阴影角落,以及那些在酒酣耳热、或利益交换时最容易松懈的嘴巴里。
“来人。”他并未回头,只轻唤一声。
一道模糊的身影如轻烟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阴影中,躬身待命。
“去查三件事。”羽商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指令,“第一,最近半个月内,垣都所有地下坊市、黑市商人,经手过‘迷榖藤粉’和‘幻心花蕊’的,无论量多少,所有买家、中间人,一个不漏地给我筛出来。重点查那些近期与司内人员,尤其是戒律堂或工坊那边有过接触的。”
“是。”黑影应声。
“第二,”羽商指尖一顿,玉铜钱停止旋转,“查一查墨尘大师身边,最近有哪些人有机会近距离、长时间接触他的工作台,特别是能接触到‘灵枢雀心’设计图或半成品的人。包括他的弟子、助手,甚至……打扫整理的杂役。”他特意强调了“长时间”和“近距离”。
“明白。”
“第三,”羽商转过身,目光落在黑影身上,“让我们的人,‘无意中’在几个特定的茶馆、酒肆散播点消息……就说,守垣司高层对此次事件极为震怒,已掌握关键线索,不日便将揪出真凶,届时严惩不贷。语气要模糊,但态度要坚决。”这是一步敲山震虎的棋,意在让幕后之人自乱阵脚,或许会露出马脚。
黑影领命,再次如烟消散。
羽商重新望向窗外,夕阳的余晖为垣都镀上一层殷红,宛如血色。“嫁祸于琉璃……是想借墨尘的刀,除掉这个潜在的变数?还是想以此离间她与司内关系,彻底孤立她?亦或者……一石二鸟,连带着将维护她的人也拖下水?”他心思电转,将各种可能性在脑中飞速过滤。幽昙的影子在他心中浮现,但如此直白的手法,又似乎不像是那个喜欢玩弄人心于股掌的幽昙一贯的风格。难道还有别的势力插手?
接下来的两日,羽商表面依旧如常,时而抚琴自娱,时而与城中名流雅士聚会,谈笑风生,仿佛全然未将守垣司内的风波放在心上。但一条条加密的信息,却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源源不断地汇聚到他的听风阁。
“……城西‘鬼市’的‘哑巴’刘,半月前曾出手三钱迷榖藤粉,买主蒙面,声音刻意压低,但付钱时露出的手腕内侧,有一小块陈年烫伤疤痕……”
“……墨尘大师的首徒赵乾,月前曾因私自动用库房稀有材料被墨尘重罚,怀恨在心,近期常与戒律堂一名副统领饮酒抱怨……”
“……有眼线报,在‘灵枢雀心’被毁前夜,曾见到一个形迹可疑的灰衣人出现在工坊外围,身形与赵乾有七分相似,但轻功极佳,转眼消失……”
“……今日坊间流传,铁刑长老已锁定内鬼,据说与工坊之人有关,戒律堂暗哨调动频繁……”
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散落的珍珠,被羽商用无形的线一一串起。那个手腕有疤的蒙面买主,墨尘心怀怨恨的首徒,鬼祟的灰衣人,以及因流言而开始异动的戒律堂暗哨……线索渐渐指向一个清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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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乾……”羽商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有意思。看来不止是私怨那么简单了。”一个被师父责罚的弟子,或许有报复的动机,但能否弄到幻心花蕊,并设计出如此精巧的、能模仿青珞灵力特征的局?背后定然还有人提供支持和指使。
是夜,月黑风高。羽商并未带随从,独自一人,如同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他并未前往工坊,也未去戒律堂,而是径直朝着城中一处中等级别的官员宅邸区而去——那里是戒律堂那位与赵乾过往甚密的副统领的住所。
他没有硬闯,而是如同幽灵般伏在邻宅的屋脊阴影中,气息完全收敛,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手中托着一枚不过指甲盖大小、材质奇特的透明玉符,玉符表面有微光流转,正对着副统领家的书房窗口。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监听法器,能捕捉并放大特定方向的声音波动。
书房内,烛火摇曳。副统领似乎有些焦躁不安,在房中踱步。良久,他压低声音对心腹道:“……事情怕是要败露!赵乾那个蠢货,手脚不干净,怕是留下了痕迹!上面传话,让我们早做打算,必要时……让他永远闭嘴!”
“统领,赵乾毕竟知道不少内情,灭口会不会……”
“顾不了那么多了!弃车保帅!你亲自去,做得干净点,伪装成……嗯,就说是他因被师尊责罚,心怀怨恨,盗取宝物败露后畏罪自尽!”
窗外的羽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果然如此……这就沉不住气要灭口了?”他并未打草惊蛇,悄然收起玉符,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朝着守垣司工坊的方向疾驰而去。他要赶在灭口之人之前,保住赵乾这个关键的活口!唯有如此,才能顺藤摸瓜,揪出那藏得更深的“源流”。
夜色更深,一场围绕着证据与活口的无声较量,已然展开。而羽商,正如一个最顶尖的棋手,在错综复杂的迷局中,悄然落下了关键的一子。真相的源流,似乎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