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噩耗击人心（2/3）

关隘内临时搭建的、最大的那座军帐，此刻充当着临时的指挥所和重伤员救治点。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粗重的喘息声、伤员压抑的呻吟声、以及药杵捣碎草药的沉闷撞击声，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

青珞躺在帐内一角相对干燥的草铺上，身上盖着一条勉强还算干净的薄毯。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眼睫紧闭，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玉璜璜紧贴在她的心口，那温润的光华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如同风中残烛，维系着她近乎枯竭的生机。汐云蜷缩在她颈边，银白色的毛发沾满了泥污和血点，以往灵动的眼眸此刻也写满了疲惫与恐惧，小脑袋不时不安地蹭着青珞冰凉的脸颊，发出细微的呜咽。

青岚坐在她身旁的小凳上，月白色的长袍下摆已被泥泞和血污浸染得看不出本色。他正全神贯注地为青珞施针，指尖凝聚着微弱的青色光华，小心翼翼地将一根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刺入她周身大穴，试图疏导她体内那乱成一团、几近崩断的经脉，并引导药力化开。他的动作依旧稳定，但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此刻的虚弱与艰难。他自身的消耗也极大，为了稳住青珞的伤势，他几乎透支了自己的本源木灵之气。

帐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夹杂着雨雪的寒意。赤炎高大的身影踉跄着走了进来。他身上的炎纹重铠破损不堪，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和蚀气腐蚀的凹坑，左肩处一个狰狞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依旧在不断渗出暗红的血水。他摘下同样布满裂痕的头盔，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那张往日里如同烈火般炽烈的面孔，此刻被浓重的疲惫和污血覆盖，一头红发也失去了光泽，黏在额角。他先是快步走到青珞的铺位前，半跪下来，赤红的瞳孔死死盯着青珞毫无血色的脸，呼吸粗重。

“怎么样？”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恐慌。

青岚没有抬头，手下施针的动作未停，只是低声道：“命暂时保住了……但心神损耗过度，本源受损极重，经脉多处断裂……能否醒来，何时能醒，要看她自己的意志和造化……还有，玉璜璜的恢复情况。”

赤炎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泥土飞溅。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青珞，那眼神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强行渡给她一般。他身上的伤口因为这番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包扎的布条，但他浑然不觉。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雨水敲打帐布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收拾战场的号子声。

就在这时，帐帘再次被掀开，一名浑身湿透、脸上带着一道新鲜血痕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惊惶，嘶声喊道：

“将军！青岚先生！不……不好了！刚收到从垣都传来的最高紧急讯息！墨尘大师的‘百炼轩’工坊……在三个时辰前……遭遇不明身份的顶尖高手突袭！”

“什么？！”青岚施针的手猛地一颤，险些刺偏！他霍然抬头，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赤炎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雄狮，猛地站起身，带起一阵腥风：“说清楚！墨尘怎么样了？！工坊如何？！”

那传令兵涕泪交加，几乎语无伦次：“工坊……工坊被彻底毁了！所有正在赶制的军械、图纸……全完了！留守的工匠和护卫……无一生还！墨尘大师他……他……”

“他怎么了？！快说！”赤炎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目眦欲裂，那狂暴的气息几乎要将对方碾碎。

“墨尘大师……他为了护住最新完成的‘龙击弩’核心阵图……引爆了工坊地下的主灵炉……和……和那些袭击者……同……同归于尽了！”传令兵终于崩溃地喊出了最后的消息。

“轰——！”

这消息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帐内每一个人的头顶！就连帐外哗啦啦的雨声，也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青岚身体猛地一晃，手中的银针盒“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银针散落一地。他扶住旁边的药箱才勉强没有倒下，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墨尘……那个性情孤僻、终日与金石为伍、将毕生心血都倾注于机关炼器之上的好友……就这么……没了？

小主，

赤炎揪着传令兵衣领的手，无力地松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高大的身躯仿佛瞬间佝偻了下去，那双燃烧着战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巨大的空洞和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想怒吼，想质问，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哽咽。墨尘……那个虽然嘴巴毒辣、却一次次用巧夺天工的器械在关键时刻挽救无数兄弟性命的工匠大师……竟然以如此惨烈的方式……

“噗——”极度的悲愤和伤势交织下，赤炎猛地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将军！”旁边的亲兵慌忙上前搀扶。

而躺在草铺上、处于深度昏迷中的青珞，那紧闭的眼睫，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角。是因为身体的剧痛？还是那冥冥中感知到的、源自远方的悲恸与决绝？无人知晓。只有她胸前的玉璜璜，那微弱的光芒，似乎也随之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如同心脏最后的抽搐。

噩耗，如同最冰冷的箭矢，精准地射穿了刚刚经历血战、尚未缓过气来的幸存者们最后的心防。墨尘的陨落，不仅仅是一位星枢的牺牲，更是意味着守垣司、意味着九域，失去了一位无可替代的工匠大师，失去了对抗蚀妖的利爪与坚盾最重要的铸造者！

这沉重的一击，比任何蚀妖的利爪都更深刻地撕裂了人心。帐内帐外，死一般的寂静中，弥漫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与悲凉。

（本章完）

雪渊关的烽火暂熄，留下的是一片被血与火彻底洗礼过的焦土和死寂。连续数日的惨烈攻防，如同两台巨大的血肉磨盘，无情地碾磨着交战双方的生命。关隘上下，尸骸枕藉，破碎的兵刃、焦黑的旗帜、凝固的暗红血渍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血腥气和蚀妖特有的腐臭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绝望味道。冰冷的冬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却洗不净这满目疮痍，反而汇集成一道道浑浊的血色溪流，无声地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