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枕邯郸+番外 景相宜 1601 字 2024-03-16

☆、残梦

做梦的人会知道自己在做梦吗?

沈宁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他在坐公交车。

他穿着高中时的校服,衬衫穿在里面,外面罩一件自己的运动外套。敞着怀,运动后的热气慢慢在散。前面坐着同样校服的三两个学生,大家都忙着做自己的事情,没有人说话。沈宁坐在后车门第一排,阳光从右边打过来,波及不到他,车厢里被照得金灿灿,堆满了收获的麦穗的光。

沈宁看向窗户,街对面是他的高中。公交车在站台处停下来,打开车门,相同校服的人走上来,把车坐得半满。沈宁把拉链拉到下巴,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态,他想隐藏这一事实。

公交继续往前开,街角处转了弯,盛夏的光透过玻璃落在身,伴着南都主干道的树影婆娑。沈宁眯起双眼,手肘撑在窗框,他撇过脸看人行道,阳光在睫毛上反射着淡金。

他的学生时代其实乏善可陈。

上学、放学、上课、跑步,自习时间耗费在图书馆,放学铃打后去训练,然后凭着心情选择回家或是去做竞赛。司机永远随叫随到。到家之后客厅开着灯,汤炖在陶瓷煲里,张妈赶紧盛出来,趁着他洗手换衣来晾凉。张妈手艺很好,炖排骨和老鸭汤都很鲜,熬久了的渣滓是不要的,高汤里放上配菜匆匆在火上过一遍,还不忘撒一把枸杞。沈宁喝掉一碗,去到楼上休息,弹琴或是看书。□□点钟的时候张妈他们都下班了,赵邯郸会忽然冒出来,带着他的手柄在客厅里玩游戏。玩到紧张处,他慌里慌张打翻插着玫瑰的水晶花瓶。

高中时的沈宁听到那阵巨响,他修长的指在琴键上停顿,而后奏出流水般的音符。他不关心。

没什么好关心的。你会关心跟你住在同一个宾馆的旅客吗?你不会。赵邯郸对沈宁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就算他们住在同一间屋子里,不关心依然是不关心。

车子还在向前开,回环的风景不断在窗边浮现。街景看多了,哪边都一样,超市、小吃店、服装店和面包房。青少年的身体里充满了各种欲望,改变的欲望,填充的欲望,装扮的欲望,生长的欲望。这些欲望就像抽条拔高的身体一样时时躁动,催促欲望的主人不停去尝鲜。沈宁是不会在外边吃这些东西的,但赵邯郸不是。他宁愿在外面小吃摊上点一碗馄钝,也不肯回家里,在张妈的眼皮底下吃饭。

张妈常说赵邯郸脱不去那股子气。

什么气?

张妈翻个白眼。小家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