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林孤芳无比迅速地融入,花销巨大,她又对此生出许多意见。
太太实在太奢侈了。
她是老人了,在沈常身边干了十多年,偶尔会在给沈常端上早餐的时候抱怨。林孤芳散着卷发走过来,发上带着幽香。她似笑非笑飞来一眼,细长的眉高高挑起,简直连每一处眼波都布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揶揄笑意。张妈红了脸,讪讪退了,留下罕少聚齐的四个人在吃饭。林孤芳跟赵邯郸习惯先喝粥,她将垂下的长发在指间一卷,丰满的一大把波浪。
她在赵邯郸面前点了点桌面,唤起儿子埋头吃饭的脸。她绽出笑靥,嘱咐道,邯郸,多吃点。
沈宁在看她,他的继母发觉了视线却视若无睹。沈宁当然没有期望她做出那些举动,比如给他夹菜或者给他盛粥之类的。这会让所有人都尴尬。但她一点注意力也不分给他,让沈宁觉得被忽视。
明明是在他自己的家。
沈常很忙,吃完了就出门。林孤芳坐在椅子上嚼一块清脆的苹果,时不时看一眼赵邯郸。她像逗小狗似的,在赵邯郸嘴里塞满小块的果肉。赵邯郸一边艰难咀嚼,一边跑去收拾书包。沈宁放下碗,准备离开。
阿宁。
林孤芳喊他小名,语气平常。沈宁听了也不觉有什么不对,仿佛她天生该这样喊他。过于冷漠的口吻如果不蒙上一层亲昵的名讳,同陌生人没什么分别。
要跟邯郸好好相处。她说道。
思绪铺天盖地漫过沈宁的心,他想说那关我什么事或是管好你儿子。然而在他回应之前林孤芳已径自出门,独留玄关处冷寂的空气。这是某种预言吗,像是推理小说,一句不经意的话昭示了后来的情节发展。但当时的沈宁太过幼稚年轻,他不明白,不明白蝴蝶翅上裹挟的微风能掀起多大的暴风雨。
赵邯郸背着包跑出来,房子里只剩下他和沈宁。他们两人相对无言,一前一后地出门,随后一人乘车一人骑车,奔向同一目的地。
好久没有“看见”了。沈宁贪婪地盯着外头的景色。尽管这景色取材自他记忆,并且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中失真。视觉是很重要的东西,有了它就可以不断输入,这四年来沈宁就是如此做的,用崭新的情景去填补记忆的空缺,他生活在和悦园,却对旧日的一切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