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了。”沈宁说。
松林轻声应和着他,摇动身躯梳理簌簌的风。
而后是恒久的沉默。
他捧起一束花献给他的母亲,挑了百合最大最洁白的那一束。赵邯郸没有阻止他,因为他的妈妈最喜爱的是玫瑰。沈宁低头在墓前站了一会儿,双手抱在胸前,喃喃同她说了许多话。他说得很轻,近乎是唇语。一个迷茫的小孩渴望他母亲的指引。
赵邯郸忍不住走近他,指尖小心攀住他的手。沈宁予以坚定的回握,掌心里是凉浸浸的汗。
他抚过墓碑上的刻字,他母亲简短的名字。她的丈夫在她附近的墓穴,单独的。他们并不与任何人合葬。
他看着那些墓碑,它们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可是一旦经过了生与死的节点,他们便不复存在。唯一能够祭奠他们的,只有回忆。
而回忆终将褪色,被人忘却,像从来不曾存在。
压抑已久的情绪冲到最高点,沈宁抿紧嘴唇,眼泪打落在无辜的百合花瓣上。
“阿宁?”
终于……赵邯郸终于回来了。
他没有擦去眼泪,而是就着挂满泪痕的脸颊望向他。美丽是一种资本,辅以充沛的感情更能让人动容。模糊泪光中隐约有他的轮廓,但糟糕的视力无论如何也无法使他看清赵邯郸的表情,或许他有所动容,或许他无动于衷。沈宁闭上眼,感到新的眼泪滑过面颊再次下坠,皮肤上一瞬的温热,随后被北风吹冷。
“你也太容易哭了。”赵邯郸说。
他伸出左手替沈宁抹泪,另一只手依然紧握。他的指纹透过泪水印在沈宁脸上,一压便是一道水痕。左右无人的空地,老鼠也钻出洞去享受清澈的早晨。沈宁抓紧他的手,力道一分一寸地加重,赵邯郸像只软体动物似的放弃了骨骼,任他将手指纠缠在一起。
“好啦。”
赵邯郸侧过头,蓝汪汪的天空没有边际,也没有飞鸟经过。他保持等待,等待沈宁收敛泪水,让耐心通过血液流向心房。实话说,这个场合挺好,很适合摊牌或是收尾,电视里那些警匪片不总这么演。在沉默的墓碑前,在逝者的目光所及之地,说谎变得困难。他尝到一点甜意,来自于谎言的余味。它糖衣般消失在舌尖。
“他们会希望我们好好生活的。”
在清朗的天气说出充满希望的话,连赵邯郸自己都有些被打动了。
但沈宁说:“死人是不会有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