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邯郸笑笑:‘既然你认清这一点,又没有让步的打算。你拿什么来说服我?’
怎么说都是徒劳。
日光灯的光线稳定均匀,洒在皮肤上如同刷过一层蜂蜜,让任何移动都变得粘稠。沈宁缓慢转脸,惯常地轻蹙眉头,赵邯郸本是笑着,忽觉嘴唇的僵硬,笑意便如长风吹云一扫而空。
沈宁长久凝视他,视线在那张脸上游移,说来奇怪,他根本不必费心去记忆。又或是他其实已记忆得太用心。
“我知道你很肤浅,你喜欢长发的、白皙的、漂亮的脸。你在洛川有找到过比我更漂亮的脸吗?”
他的双眼映出赵邯郸的影子,像两面透明的水镜,看似是清澈的浅溪,涉水而过时方觉滞涩的阻力。赵邯郸困在他的眼睛里。
“没有。”他诚实地回答。
他从来没有见过比沈宁更合他心意的面孔。
沈宁沉思了一会儿,判断赵邯郸有没有说谎。
“如果你说的是真心话,那就无所谓了。”
“毕竟你这么肤浅,遇不到更漂亮的脸的话,还是会回来的。”
“这么有把握?”赵邯郸笑他。
沈宁却是认真:“如果真能这样也很好。从今天开始你失明就好了,那么我对你来说永远是最漂亮的。”
“喂,”赵邯郸无奈地叹气,“这就过分了啊。你能像我照顾你一样照顾我吗?什么都不会的大少爷。”
“不过,”赵邯郸瞥他一眼,“如果这个世界只有两个人,那我肯定会留下来。”
“那个人并不一定是我。”沈宁说。
“不管那个人是不是你,我都会留在你身边。”
“毕竟,你除了我还有谁?”
但这个世界不可能只有两个人。
所以他终究还是会离开。
沈宁心知肚明却不戳穿。他轻柔地依靠过去,抓住赵邯郸的手,它紧张得微微冒汗。沈宁握紧它,如同握住一枚成熟的果实,酝酿了半个季节的汁水湿润了彼此的手心。
“我明白的。”沈宁淡淡地说。
“我们只是欠缺了一些时间。”
此后再无人说话,赵邯郸关掉电灯,偌大房间里只有电视机自导自演一幕喜剧。别人的阖家欢乐到底不是他们的,他们只拥有秘而不宣的尴尬关系。沈宁还是不知道赵邯郸在想什么。真要是小说就好了,他就可以看见他的心理活动,将他知道和不知道的事情一次辨析分明。
远郊有烟花在绽放,传到他们这里只剩天边星点的花点。烟花么,不是太稀奇的东西。赵邯郸甚至懒得走出来。沈宁淡漠地微笑,在午夜来临前步入庭院,单纯为逃避密闭的空间。他听到爆裂的声响,像拧开一瓶汽水,扑哧冒出的气泡争先恐后涌上夜幕。并不多么盛大,再盛大又能多么盛大。烟花永远只有一霎。
至少他还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