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枕邯郸+番外 景相宜 1645 字 2024-03-16

☆、番外-三月雪融

南都是个不怎么下雪的城市。都叫南都了,一年里见雪最多一两次,消融得极快。程雪云在南都呆了两月,大半时间留在茶时山庄。屋内暖气开得极足,隔着雕花窗格看绿梅薄雪,时常有季节倒错之感。

她近年来不在南都,除了从小相识的几个朋友,其他人具已断了联络。宋之袖听说他们齐聚,发挥长袖善舞的特性要做东,但他双胞兄弟之奇跑去洛川开了诊所,正是忙的时候,怎么算总也凑不全人,最后不了了之。

宋之袖说起来时还有些遗憾,端着红茶慢慢啜饮,样子看不出有多真诚。要是换了以前,程雪云肯定要同他呛声几句,但现在她没有那个余力。与人相争是很耗费精气神的一件事。医生常叮嘱她,少思虑以养心气,省言语以养神气。所以她仅是提起铜壶的柄,将沸水再次注入茶壶,热雾渺渺地散,像是浮在室内的流云。

“喝茶。”她揉揉额角,“少说两句话。”

之袖笑眯眯地点头,一脸狐狸样。笑眼藏在杯后,说不尽什么心思。他很忙,很多朋友,而她很闲,坐在一处就像对不上时差的两个人,一个精神奕奕,一个却困得要死。程雪云忍他喝完两杯,早早提出送他出门。

“送我心领了,出门就不必。”

他揭开绣着竹叶纹的门帘,一阵寒气荡进室内,吹得他裤脚簌簌。

“好好养病啊,希望明年能把人凑齐了。”

程雪云仍然站起来送他两步,淡淡一笑。“只怕比今年更难。”

“先努力挺到那一天吧?”宋之袖朝她挥挥手,算是告别。

“我说了恐怕不算。”

“也是,”宋之袖也赞同,“医生说了才算。”

“等我问问之奇呢。”

“不用了。”

“有些事没必要算那么清楚。”

程雪云停住脚步,没下台阶,她独自站在高处,又一人从她眼前走远。

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但是。

总也有个“但是”跟在后面。

所幸程雪云看得很开。

其实看开如何,看不开又如何,经过这一番波折,她比旁人更早明白一个道理。

人是没法对自己说出的话负责的。

闲暇时她回了一趟高中,寒假里没什么人。校门口门禁大开,不时有车开进去,大概是在承办些什么活动。或许是冬令营。程雪云让司机开进去,半途下车。自己多缠上一层围巾,在校园里慢慢踱步。

她路过文化走廊,橱窗里摆了很多证书和奖杯,其中不乏有沈宁等人的名字。隔着玻璃看那些照片,几乎认不出是本人。她一扇扇窗看下去,有些人她认识,有些人她听过,有些人全无印象。

出现沈宁的次数很多,他包揽了很多奖项。有时会让人觉得好像这个高中是为他一个人存在的,每个人都抬头看着他闪光。当时他也是自信的,字面意义上的天之骄子。但生活就像火车,会转弯,会有隧道,在经过晴好的路段后,它即刻驶入暗无天日的地下,如同冬季蠕动的虫,在干松的泥土里寻求生命的运动。程雪云看着沈宁的照片,他抓着奖杯站在高台,神情里是极致的高傲。这种高傲在后来的生活中销声匿迹,高中时的沈宁消失在那个雪夜里。